郭允厚的嘴张开又合上。
徐光启站出来了。
“陛下——免了轮班匠役,各省的工程谁来做?河堤、城墙、官署修缮,都靠轮班匠人的。一下子全免了,地方上要瘫。”
这句话不是反对,是谏。
朱由检看了他三息。
这老头从退教那天起,说话就更直了。好事。
“朕说免差役,没说不让他们干活。”他站起来,脚趾传来一阵钝痛,面色不变,“免的是白干活。以后地方上要用匠人,出钱雇。谁出钱?当地官府出。钱从哪来?地方的正税里列支。”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至于京城的住坐匠人——兵仗局和火器总局的用工开支,内帑出。工部的用工开支,户部出。郭允厚,你别跟朕哭穷——朕知道太仓没钱。但没钱不是不花钱的理由,是找钱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
“张居正当年怎么找的钱,朕不用教你们。”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没人说话了。
张居正。清丈田亩,一条鞭法。那是大明朝最后一次从上到下挖地三尺的“开源”。做成了,国库充盈了十年。做的人——死后被抄了家。
朱由检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黄立极,拟旨。第一,免天下轮班匠人差役五年,自崇文元年始。第二,京城住坐匠人由兵仗局、工部会同考核,分三等录用,按等发饷。第三,内帑拨银五万两,充兵仗局本年度工料银。旨意三日内发出去。”
他坐回去,看着满殿的人。
“还有事吗?”
没人出声。
“那就散了。”他端起茶碗——碗里还是白水,“回去管好各自的衙门。底下人要是有不服气的,让他来跟朕说。朕的门——”
他喝了口水。
“随时开着。”
辅臣们鱼贯退出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