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
宣府以南四十里,怀来卫废堡。
十一月的塞北风带着刀子,从破败的城墙豁口灌进来。四卫军的营帐扎在堡内避风处,五千人缩在三百顶帐篷里,马匹集中在南墙根下,鼻孔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中军帐里点了两盏油灯。
周遇吉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盘上比划。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人围坐,各自抱着冷硬的炊饼啃。
“宣府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周遇吉将树枝插在沙盘上标注宣府的位置,“咱们出发前接的旨意,是赶赴京城驻防。半路上又收到密旨,改道宣府听从魏公公调遣。但到了这儿三天,一个接头的人都没见着。”
高杰把炊饼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含混道:“老周,你说陛下让咱们听一个太监的话,靠谱吗?”
“闭嘴。”周遇吉抬起头,“陛下的旨意,没有靠不靠谱。”
高杰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黄得功拍了拍膝盖上的饼渣:“我倒是觉得,陛下让咱们改道,八成是宣府出了变故。魏公公手里只有白杆兵三千人和东厂的番子,要是宣大边军有异动,他一个太监压不住场子。”
刘良佐一直没说话,这时插了一句:“那更不能干等着。万一魏公公已经出了事,咱们在这儿蹲到开春也没用。”
周遇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的意思——先派人进宣府城摸情况。确认魏公公还在,再决定下一步。”
他看向高杰。
“你跟我进城。咱俩换商贩的衣裳,带十个弟兄,轻装。黄得功留守营地,刘良佐带一千人移到怀来卫北面的山坳里,万一城里有变,随时接应。”
高杰嚼完最后一口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
---
宣府城,南门。
周遇吉和高杰牵着两头骡子,骡背上驮着几捆粗布。两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脸上抹了锅底灰,活脱脱两个跑边贸的小商贩。
城门口排着十几辆大车,查验进城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门洞里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路引。
周遇吉递上提前备好的假路引,扔了几个铜板在守兵脚边。守兵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进了城,高杰低声道:“城门守军换了。上个月我路过宣府,守南门的是宣府前卫的兵。现在这帮人穿的是总兵标营的号衣。”
周遇吉没接话,眼睛扫过街面。
宣府城里的气氛不对。商铺只开了一半,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队骑兵小跑过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拐过鼓楼,一条巷子里突然闪出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