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97章 虎穴（第1页）

虎穴

腊月十五，午时。

兵部衙门后堂，门窗紧闭。

炭盆烧得太旺，屋里闷热。袁可立把官帽摘了放在桌上，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张维贤坐在对面，捧着茶碗不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

李邦华把那柄尚方剑靠在椅子边上，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拍在桌上。

“两位，我昨晚在通州没睡觉，写了一份章程。”

袁可立拿起来翻了翻，皱眉。

李邦华没等他看完，开口了：“第一，清查占役。京营兵丁被各府勋贵拉去当私役的，据我打听，不下两万人。给人盖房子、种地、看铺子的都有。这批人，全部召回归营。逾期不还的，按律论罪。”

“第二，核查虚冒。凡是空饷冒名的，无论兵丁还是武官，一律革除。吃了多少吐多少，吐不出来的抄家。”

“第三——”他顿了一下，看了张维贤一眼，“裁汰老弱。京营十二万在册兵额，实际能打仗的不到三万。我的意思是，五十岁以上全部遣散，体格不合格的全部遣散。只留精壮，重新编练。”

袁可立放下纸，慢慢说道：“孟暗，你这一刀下去，京营要少一半人。”

“少一半才好。”李邦华声音硬邦邦的，“十二万册子上的花名，养着七万个幽灵。与其拿银子喂鬼，不如把银子省下来养三万能战之兵。”

张维贤终于开口了。

“李侍郎，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你想过没有——占役的兵丁背后站着谁？”

“成国公、抚宁侯、定国公、襄城伯我列了一份名单。”李邦华从那沓纸底下抽出一张，递过去。

张维贤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二十三家。京城里能排得上号的勋贵，大半在上面。你把这些人的财路一刀切了，他们联起手来，就是二十三道奏疏。你一个左侍郎，扛得住？”

“扛不住有剑。”李邦华拍了拍椅子边上那柄尚方剑。

张维贤沉默了几息。

“剑能杀人，杀不了悠悠之口。这些勋贵在京城经营了两百年，盘根错节，你砍一棵树容易，你砍一片林——”

“英国公。”李邦华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陛下既然把这差事交给我，就没打算让我做和事佬。”

他站起来，把那沓纸收好。

“况且——陛下说了，出了事先找你。英国公，你我是拴在一条绳上的。”

张维贤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

袁可立打圆场：“老张，他说得对。陛下的脾气你也见了，这事没有退路。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孟暗在前面冲，你在后面稳着，出不了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