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棉衣呢?
良乡官道。
十一月的风裹着碎冰渣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刮。
大军前锋已过涿州,朱由检没骑马,带着骆思恭和几名便装锦衣卫,拐进了官道旁的流民棚区。
这片棚区是他出征前下旨设立的,拨了三万两银子,专门安置从宣府、怀来逃下来的百姓。按照旨意,棚区应该有热粥、棉衣、郎中。
朱由检走进去,看到的是另一番光景。
草棚漏风,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数百名流民挤在一起取暖,衣衫褴褛,不少人裹着的布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蜷缩在棚角,嘴唇发紫,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两只小手抱着膝盖,指甲盖都是青的。
朱由检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童的额头。滚烫。
“棉衣呢?”
他的声音很轻,问的是身后的骆思恭。
骆思恭脸色难看,低声道:“臣出征前安排人盯过,户部拨的三千件棉衣,走到保定府就没了踪影。”
朱由检解下身上的狐裘,盖在女童身上。那件狐裘是王承恩从宫里带出来的,西域进贡的白狐皮,值几百两银子。
王承恩急了:“陛下!天寒地冻,您龙体”
“闭嘴。”
朱由检站起身,看着棚区里那些畏缩地望着他的流民。他们不认识他,只是本能地害怕任何穿好衣服的人。
“骆思恭。”
“臣在。”
“三千件棉衣,从户部库房到保定府,经了几个人的手?”
“经手人七个。保定知府赵德全,保定通判刘显,沿途驿站三名驿丞,户部管库主事陈维新,以及顺天府通判马世奇。”
“东厂呢?让东厂去查。三天之内,朕要看到棉衣的下落。查不出来,东厂提督自己把脑袋送到乾清宫来。”
“另外。”朱由检扫了一眼棚区,“从张家口抄来的粮食,拨两万石到良乡、涿州、房山三处棚区。棉衣从京营冬装里先调一批过来,回头再补。”
骆思恭领命,快步离去。
朱由检没有久留。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比送一件狐裘管用得多。但有些事,必须让底下的人看见——皇帝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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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门,永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