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
十王府,福王院。
正月的日头短,下午未时,天色就开始泛白。
朱常洵进院门的时候,廊下的丫鬟第一个看见他,扭头就往里跑。等他迈进堂屋,邹氏已经迎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穿完的针线活。
“王爷——”
她扫了他一眼,把下面的话咽回去了。
朱常洵的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被人骂了的颓,是被人说透了之后特有的茫然——知道自己输了,但还没想好下一步往哪走。
“世子呢?”
“在东厢看书。”
“叫来。”
邹氏没问什么事,转身吩咐丫鬟去叫人,顺手把堂屋里多余的下人打发出去,自己在旁边坐了,继续穿针。她嫁进福王府二十多年,摸透了一件事:王爷有话说的时候,旁边别有人,别出声,他自己会说。
朱常洵在主位坐下,摘了帽子搁在桌上,揉了把脸。
茶送上来,没动。
朱由崧进来的时候,父亲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扫了眼桌上的冷茶,在下首坐了,没开口。
等。
这是他跟父亲相处这二十年学会的唯一技巧。
“皇上让孤把你祖母接去洛阳。”
朱由崧抬眼。
“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都没说,直接叫你祖母进殿,母子见面,哭了半个时辰。”朱常洵的手搭在扶手上,一根一根敲,“然后他说,祖制里太妃不能出京,照常规路子走不通。但如果换一条路——”
他顿住。
“什么路?”
朱常洵把耳房里那幅坤舆图、吕宋、佛郎机人、“自己打下来的才是自己的”——一字不落说了出来。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邹氏手里的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