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站起身,哈着腰说:“质量上我可以向徐县长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价格嘛,能过得去就行了,我也不会怎么计较。我这里就先向徐县长表示感谢!”说着朝徐宪友鞠了一躬。
蔡老板一看生意已经说成了,便喜上眉梢地说:“看看,我早就说过,徐县长一言九鼎,办这样一件事,那可是小菜一碟。”
程老板说:“徐县长这么仗义,一看就是个做大事业的人。小弟有心后补。”
徐宪友摆摆手:“既然是朋友,也就别这么客气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蔡老板说:“中午咋安排呢?是不是再去哪里喝几杯?”
徐宪友心里惦记着姚美萍,想和她小聚一下,便说:“不用了,中午我还有别的事,就在这里散了吧。”说着便给司机打电话。
元月16日,即农历腊月十四,长河县召开了全县经济工作会议。以往县上召开经济工作会议,一般都是在市上经济工作会议之后召开,而市上一般都是在春节后才开,这样一来,县上最快也只能在正月下旬开了。由于县上接二连三出了事,市委、市zhengfu对长河县县委、县zhengfu有看法,尹全伟以及新到职的王煜,都有一种危机感,认为像往年正月下旬开会时间太迟,想在春节前就把好多工作布置下去,于是决定今年在腊月中旬就召开全县经济工作会。这是全县每年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县、乡、村三级干部都要参加,因而俗称“三干会”,而且会期也比较长,一般都要开三天。今年的会不同于往年,县上在会议内容、会议形式以及重点工作安排上,都做了一些较大的改进,特别是强调了县、乡、村三级,都要把项目建设当做一项中心工作来抓。尹全伟在讲话中说:在项目争取上,各乡镇、各部门领导要冲在一线,力争从上级部门争取各种项目建设资金5亿元,确保年底建成省级经济开发区。为了把争取和引进项目建设资金的任务落到实处,县上给党委、zhengfu序列的每位县级领导都分配了具体指标,让他们带领分管的部门和乡镇,每人最少全年争取引进5000万元,并在下年经济工作会议上进行奖罚兑现。
由于给县级领导分配了争取和引进资金的硬任务,因而经济工作会议一结束,几乎每一位相关的县级领导都紧张起来,纷纷又召开相关部门领导开会,商量如何完成项目资金的争取和引进任务。县委分管农牧业的副书记徐宪友,把县农牧局、林业局、水利局、扶贫办、农机中心以及有关乡镇的领导们召集在一起,让大家献计献策,共同谋划争取和引进资金的良策。领导们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吵了大半天,终于形成了一条基本的工作思路,决定分别建立两支精干的队伍,一路春节后到南方各地大张旗鼓地招商引资,另一路春节前专程到省上给有关领导拜年,到各有关部门游说,争取拿到一批项目。即使一时拿不到,也为以后争取做一个铺垫性的工作。会上决定,三五天内筹备到20万元,其中各有关部门拿10万元,各有关乡镇拿10万元,作为到省上活动的经费以及购买拜年礼品的费用。同时也在三天内,将所争取的项目计划报告编写出来,之后再到市里有关部门做好衔接工作。
去省上争取项目的方案定好后,徐宪友去找尹全伟汇报情况。尹全伟听了后沉思了片刻,觉得方案大致可行,但工作还需要做细做透。于是告诫徐宪友,一定要把项目方案设计好,不要大而化之,造成操作性不够强;送礼也要有重点目标,不要泛泛地送,免得把有限的钱白花了,将来项目却到不了手。徐宪友频频点头,表示记住了尹全伟的话。
第5天,徐宪友便风风火火地带着县农牧局局长陶德龙等几个人,来到市农牧局。由于事先已经打过招呼,牛思荣、范怀五等农牧局的领导们,早已等候在办公室。
一阵寒暄后,徐宪友开门见山地说:“县上打算建一个万头秸秆养牛示范基地,想把这个项目争取为省级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请牛局长、范局长给予大力支持。”说着把预先拟好的申请报告,分别递到牛思荣、范怀五手里。
牛思荣腰板笔挺地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长河县的项目申请报告,一边听徐宪友介绍着情况。只听徐宪友说:“大致想法是:以现有的高坡镇、桃花乡等市县级养牛基地为基础,以年产60万吨农作物秸秆为依托,大力推广秸秆养牛新技术,计划总投资3200万元,在全县培植一批新的养牛基地,年规模饲养量达到3万头,年增加出栏1万6000头,同时建成一批牛肉制品加工企业,初步形成肉牛产、加、销一体化的产业链,直接带动农民每年增收5000万元以上……”
徐宪友说完后,陶德龙又作了补充。他说:“县上提出的这个项目,完全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和行业发展规划,辐射带动能力强,带动农户数量多,资源优势比较突出,区域特色十分明显,原材料供应完全有保障,而且牛产品的市场潜力大,应该说竞争优势明显,是一个前景非常好的项目。”
牛思荣听了徐宪友和陶德龙的介绍,沉思了一会儿说:“从项目本身来看,应该没有啥问题。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争取到省农业开发办的批准。你们都有啥想法?”
徐宪友说:“现在,各地州市都在向省上争取这样的项目,谁争取到就是谁的。县上的想法是,快过春节了,想利用给省厅有关部门的领导拜年的机会,想办法把这个项目拿到手。”
牛思荣仰起头想了想:“省农业开发办涉及的成员单位比较多,除农牧厅外,还有财政厅、水利厅、农委、省zhengfu办公厅,挨个送礼得一大笔开支呢!”
徐宪友说:“花费问题,县上已经充分考虑了,为了争取省上能立上项,必要的开支也是难免的。我们筹备了20万元,按现在的行情算应该是差不多了。现在各地都这样明里暗里干,咱们要是不花这个钱,吃亏可就吃大了。”
陶德龙说:“可不是呢,前年古塬市的沙梁县,和咱们长河县一起到省上争取小流域治理项目,明明是咱们的条件充分,可是到最后,硬是让人家沙梁县把项目弄走了。后来私下一打听,人家沙梁县,光给领导送的土特产就拉了一汽车,咱们只给相关的领导,送了一张300元的购物卡。”
“那就照你们的计划运作。该市局这边办理的手续,像换文了,加注意见了,盖章了,等等,局里随时都可以办理,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牛思荣看了看一旁的鲁仲民,算是给他布置了工作,之后又扭脸对徐宪友说,“至于到省上拜年时,需要局里帮忙引荐门路,到时就让范局长领着你们跑一趟。你们也到市财政局、水利局,找他们的领导说一说,让他们也帮你们打通打通一些关节。”
“牛局长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一定照您的吩咐去做。”徐宪友站起身,朝牛局长弯了弯腰,以示感谢,之后看看手表说,“快下班了,请牛局长和局里其他领导赏个脸,一起到翠华楼吃个便饭。”
“那好吧,一些具体的事宜,吃饭时再仔细讨论一下。”牛思荣说着看看鲁仲民,“给在家的领导都通知一下,你也一起去。”
元月24日这天,徐宪友带着陶德龙几个人,向省城进发。前一天晚上下起了小雪,由于气温骤降,雪落到地上凝成了冰。第二天早晨上路的时候,雪虽然停了,但是路仍然比较滑,老天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一样阴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时候能出太阳。陶德龙有些犹豫,怕路滑车不好走,于是向徐宪友提议,能不能等路开了再走?徐宪友心里急,说今天都腊月二十二了,去迟了领导都放假回家了,咱们到哪里找去?陶德龙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跟着徐宪友出发。徐宪友坐着自己的专车在前边走,陶德龙几个人,押着拉礼品的面包车在后边跟着。
按事先约定,他们要先到市里接上范怀五一起去。见到范怀五后,范怀五看看天色,又观察了一下路上结成的冰,犹犹豫豫地说:“天气不太好,恐怕路上很难走,咱们是不是等雪消了再走?”
徐宪友说:“好我的范局长呢!下这点雪咋能把我们挡住?咱们如果去迟了,省上领导都回家过年去了,到哪里去找他们?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保证你没有事。”
范怀五还想说什么,一看徐宪友态度这么坚决,再看看陶德龙他们几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也就没有再吭声。于是大家就近找了间小饭馆,匆匆地吃了个便饭,就驱车往省城奔去。
范怀五坐在徐宪友的车上,仍然在前边走;陶德龙押着装满礼品的面包车,在后面跟着。路上,说起以前到省上争取项目的经历,徐宪友说:“到省上争项目,主要就是拼送礼。省上的领导一般住得都是高层,有时候不好找门牌号,把礼送错的事情也有。去年我带着县乡镇企业局的人,去给省工业厅一位领导送礼,结果走错了门,把礼品送给商业厅的一位领导了。你猜是咋错的?工业厅的领导姓的是弓长张,商业厅的领导姓的是立早章,两位领导住对门,咱们乡镇企业局的领导没搞清楚,把东西就给商业厅的领导家送给了。第二天才知道送错了,又不能从商业厅领导家要回来,只好另外买了一套礼品,重新给工业厅的领导家送去。哈哈哈!……”
范怀五说:“说起送礼,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呢!我在长河县当副县长时,有一次到省上争取一个项目,给有关的领导包括办事人员,都准备了一只鳖,那几年就兴送这玩意。鳖这东西营养价值高,但生长得十分慢,买来的鳖有大有小,为了轻重有别,我们便按级别大小,在每个鳖盖上都贴了一张纸条,有什么李厅长,洪厅长,邢主任,王处长,高处长,等等,都装在一只纸箱里。谁知晚上往领导家里送时,扛箱子的人不小心,在楼道里滑得跌了一跤,结果箱子摔破了,让鳖从箱子里跑了出来。于是,咱们的人满楼道跑着抓鳖,这个说,李厅长找到了,那个说,洪厅长也抓住了,这个说,邢主任不知跑哪儿去了,快找啊!那个说,王处长和高处长正躲在垃圾桶后面……”
范怀五还没有说完,徐宪友便笑得前仰后合。
由于路面太滑,车子不敢开得太快,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上午,才走到黑风口。黑风口是高城通往省城的一个关隘,高速路到现在还没有修通,原有的盘山公路十分狭窄,而且弯道又多,司机们到这里都不免提心吊胆。徐宪友、范怀五也捏着一把汗,才走过这三四里长的盲肠路段。过了黑风口,发现后面的面包车没有跟上来,徐宪友便让司机停住车等一等,顺便下去找地方撒一泡尿。他往路边走了走,抬头远远地看到,面包车才转过后面一处山坳,大约需要一刻钟才能赶上。于是他便一边撒尿,一边和一旁的范怀五说话,寒风呼呼吹过,脖子里冷飕飕的。撒完了尿,当徐宪友再次抬起头,观察落在后面的面包车时,一下子惊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看到面包车滑出了路面,像一只巨大的白皮球似的,从悬崖上蹦跳着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