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鹏迟疑着,是应该去看看,还是等着吃炖鸡,他一时拿不定注意,便把目光投向蒋志贵。
“焦镇长放心,没有啥大不了的事。”蒋志贵安慰着焦大鹏,撇着嘴不屑地说,“这个刘爱国,平时就是个刺儿头,谁也管不下他。他喝药,是自找苦吃,我们拿他有啥办法。”
正说着,其他几个收费小组的人都陆续回来了,向焦大鹏报告着成绩:这个说他们组收了两千多元,那个说他们组收了三千多元,还有一个说他们组遇到一个抗拒不交的,就把粮食给背回来了。蒋志贵看了看,除了送刘爱国上医院的人之外,该到的都到了,便对焦大鹏说:“吃饭吧!”
焦大鹏点了点头。于是,蒋志贵把镇上下来的干部,按职务高低和资历深浅,一一让到屋子中央早已摆好的饭桌旁,焦大鹏自然坐在最重要的位置。另一名村干部谦卑地陪着笑脸,哈着腰给每人面前的酒盅斟上酒,又小心地把筷子给每个人都递到手中。
凉菜、热菜都上齐了,蒋志贵端着酒杯,在末位恭敬地站着,眼睛盯着焦大鹏说:“各位领导光临我村指导,是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我代表村党支部和村委会,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咱村上条件简陋,接待不周,请各位领导谅解。下面请焦镇长发个话,各位领导都干一杯!”
焦大鹏呵呵笑着,大咧咧地站起身,手端着酒杯在空中划了一圈:“那咱们就感谢蒋支书的盛情款待,干了!”说着,端起酒杯朝嘴里一扔,那酒就像长了翅膀,从他的喉咙里“哧溜”一声飞了进去。
“焦镇长这酒喝得真是潇洒!全镇除了杨书记、田镇长,恐怕没有人能和你比呀!”蒋志贵在一旁不遗余力地恭维着,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酒杯斟满酒,然后又端起酒杯说:“为了对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我给大家每人敬三杯。从焦镇长这儿开始敬吧。”说着就和焦大鹏碰杯,喝了之后又和其他人一一碰杯。
按照当地的习惯,主人向客人敬酒三杯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夹菜。饭菜准备得很丰富,虽然是在偏僻的农村,但蒋志贵先一天就到镇上采购了,因而饭桌上不仅有肉有鱼,让镇上干部惊奇的,还有一般在县城宾馆餐桌上,才可以见得到的大虾。
大家说着、笑着、吃着,纷纷夸奖蒋志贵媳妇的手艺。蒋志贵把一只肥嘟嘟的鸡腿,给焦大鹏夹过去,又给其他人都夹了菜。
吃了一阵,蒋志贵便提议让焦大鹏“打关”。焦大鹏稍加谦让,就捋起沾满油星的袖子,依次和大家划起拳来。
正划着,一位村干部悄悄从门缝里挤进屋,爬在蒋志贵耳朵边说:“刘爱国已经休克了!”蒋志贵大吃一惊,想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焦大鹏,可是看见他划拳正在兴头上,便没有惊动他。蒋志贵只好悄声对那位村干部吩咐了几句,那位村干部便匆匆离去,蒋志贵依然看着焦大鹏划拳,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焦大鹏酒量不大,但是十分贪杯,平时遇到这样的场合,不到烂醉如泥不罢休,今天也如此。眼看快到晚上9点钟了,有人说,焦镇长散了吧。焦大鹏还不罢手,说谁溜号罚酒6杯,别的人只好硬着头皮陪着。
蒋志贵本来要给焦大鹏说刘爱国的情况,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插上嘴。后来实在憋不住要开口时,焦大鹏已经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根本听不懂话了,可是嘴里还在胡乱喊着:“我没醉,该老王喝了。”
正在闹腾时,忽然听得外面有人在哭,同时听见有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出什么事了。屋里的人有点儿发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只见大门被一群人撞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屋来。蒋志贵一看,领头的是刘爱国的堂兄弟刘爱民,知道刘爱国的事严重了,不禁暗暗叫苦。
刘爱民袖子挽到胳膊弯上,一进门就大声吼道:“你们还有良心没有?人都死了,你们还在这里大吃大喝!我让你们这些狗日的抵命!”说着,就要扑上去打焦大鹏。蒋志贵吓得脸色灰白,连忙从后边抱住刘爱民,哀求道:“别、别、别动手,你看清楚,这可是镇长啊!”
“镇长怎么了?镇长就应该逼死人命?还让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刘爱民对蒋志贵吼道。他的胳膊死死地被蒋志贵抓着,没有办法用上拳头,于是情急之下,伸出腿在焦大鹏身上踢了几脚,有一脚正好踢在裤裆里。
焦大鹏“哎哟”叫了一声,酒顿时醒了。刘爱民还要继续打焦大鹏时,镇上的干部一齐涌上来,把刘爱民压倒在地。刘爱民大声叫骂着,看着焦大鹏被其他人保护着逃了出去。
从蒋志贵家里出来,冷风迎面一吹,焦大鹏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腿裆里钻心的疼痛,让他呲呀咧嘴,他只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因而让他一刻也不敢再逗留。正好,蒋志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好像是刚拉过大粪的,一股屎尿的臭味直冲鼻孔,他也顾不上管这些了,便急急忙忙地爬上去。
焦大鹏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车,三轮车上颠簸得十分厉害,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出来。想骂司机几句,忽然想到人家不是他直接管的人,便忍住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快到镇上的时候,他只觉得胃像要离开胸膛似的,一阵天翻地覆,接着一股秽物直冲喉咙。只听哗地一声,晚饭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被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焦大鹏渐渐感到舒服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便开始想对策。他想到,绝不能承认刘爱国是由于收费而喝农药的,那个责任他可是负不起啊,弄不好要丢乌纱帽的。腿裆里的疼痛一时提醒了他。对!刘爱民抗拒缴税,还殴打镇上领导,这个基本事实要认定,绝不能便宜了那小子!焦大鹏恨得牙痒痒的,倒不是因为疼,而是担心刘爱民那一脚,把他那宝贝东西踢坏了。在他咬牙切齿地忍着疼痛的时候,脑海里还闪过蒋志贵媳妇那俏丽的模样。
到镇zhengfu门口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和哭声。焦大鹏意识到发生了大事,忙叫车停在黑暗处。透过昏黄的路灯,他看到刘家的家门兄弟,把刘爱国尸体抬倒镇zhengfu门口正闹事呢。黑暗中,人们没有注意到三轮车上是些什么人,焦大鹏知道没有他的好事,便叫三轮车掉头开进旁边的镇卫生院。
卫生院章院长听到三轮车的声音,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把焦大鹏迎进屋。
焦大鹏咧着嘴,吸溜着气说:“快,把我那东西给看一看!”
章院长不知道内情,小心地问道:“啥东西?”
焦大鹏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说:“还能有啥东西?就是腿裆里长的那东西!”
章院长这才明白,忙说:“哦,那就到里边检查一下。”
章院长坐诊的屋子,用白布隔成了两半,里边有一张简易床,是为病人作外科检查用的。章院长扶着焦大鹏爬上去,等褪下裤子一看,那东西肿得像一只猪尿泡,便诧异地问:“咋成了这样子?”
焦大鹏呻吟着说:“唉,别提了,叫那狗日的给踢了一脚。”他不愿把刘爱国和被人踢的事,联系在一起说出来,免得传出去后,让人说刘爱国是他逼死的。
焦大鹏似有难言之隐,章院长便不好再问,用手拨拉了几下,把眼睛凑到跟前观察了一下说:“还看不出有没有内伤,现在首要问题是消肿。”
于是喊来一个女护士,叫给焦大鹏处理包扎一下。那护士便端来放有纱布、紫药水之类的盘子,一边给焦大鹏敷药、包扎,一边猜想,该不是在哪里搞女人,让人家男的当场抓住给揍成这样了?
处理好腿裆里的问题,焦大鹏才向章院长问起刘爱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