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云昭时常表现出来的样子比很多大人还要稳重,但她心里总还是觉得这是个孩子,孩子就是该时刻照看着的。
宋莲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两人一路走到村口,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骡车上,见到她们笑呵呵地打招呼:“又上县城去?”
谢云昭含笑回道:“是啊,又要辛苦黄大叔了。”
黄大叔哈哈笑:“那有什么辛苦,又不是没给我钱,都是应该的。”
她们来得早,车上还没有人,黄大叔便和两人聊起天来,当然,主要是和宋莲叙旧。
黄大叔单名一个马字,是村里唯一一家拥有骡车的人家,家中有个老妻,膝下两儿两女,两个儿子死在战场,两个女儿远嫁,剩下夫妻两人相依为命。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做车夫的,可惜一次赶车时马儿受惊,车翻了,客人受了伤,自己也摔断了腿,大半积蓄赔给了客人,自己的腿没钱根治,落下病根,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
这骡车是用儿子的抚恤钱买来的,他腿脚不便,又不会种地,干脆干起老本行,但其实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相比于花几文钱坐车,村里大部分人更愿意用免费的两条腿。
一天挣的钱再加上老妻养蚕挣的,交过赋税,两人倒还能勉强糊口。
他说起这些时依旧是笑呵呵的,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一般。
“日子再难总要过啊。”他说道。
晨光熹微,车上陆陆续续坐了两三个人,谢云昭看着天边的飞鸟,在一众嘻嘻哈哈的闲聊声中,独自出神。
手背覆一抹温暖,她转头看向宋莲,宋莲对她一笑,她亦回之一笑,反手握住手背上的手。
城中一如既往地热闹,谢云昭和宋莲直奔城东陈家染坊。
相比瑞和布行华丽雅致的门面,陈家染坊就朴素多了。
谢云昭看着眼前略显拥挤的门店,要不说这是城中最大的染坊,她还以为是什么小作坊。
店里没有伙计走来走去,只有个看着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那管事察觉到门口动静,抬起头来,打量两人一眼,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云昭并不介意,只问:“这里可收染料?”
管事愣了愣,点点头,忽然又低头在纸上写起字来,随后很快将纸张举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