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有所指,在场的皆不是傻瓜,自然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目光便忍不住在德公公和孔进宗以及段知县之间来回巡睃。
方才听孔进宗称呼“公公”,此刻又听德公公提到“陛下”,连知县大人都对这位公公以礼相待,不论是哪一点,都让众人意识到这位公公身份似乎不简单,有心上前施礼套近乎,可孔进宗不发话,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相比于一个不知底细的公公,还是杀人如麻睚眦必报的孔进宗更可怕些。
谢云昭隐在人群里,并未选择在这时候出什么风头。
她上次见到德公公,是她五岁的时候,如今十年过去,她的面容虽然有变化,但毕竟底子还在,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
当然,就算被注意到,也没什么大碍,世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云昭郡主早已经死在火海里,被朝廷盖棺定论,被皇帝封存在记忆里,作为在宫中浸润多年的内侍,再觉得她长得和“云昭郡主”相像,也不至于会蠢到特意去向皇帝提起。
谢云昭看着段知县再次对德公公赔礼。
“下官为中贵人接风洗尘的席面设在另一处,还要劳烦中贵人移步。”段知县恭敬道。
德公公还没说话,孔进宗先开了口:“段大人,你这是何意?公公在本官这儿坐得好好的,你是特意过来跟本官抢人不成?还是说你觉得公公配不上这千春楼的席面,合该去吃你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厨子做的饭菜?”
好毒的嘴,好诛心的话。
人群中有人吸了口气。
“你!”段知县被气得脸色铁青。
朱县尉脾气急躁,看不惯孔进宗很久了,闻言立刻替自家上司辩解道:“你少挑拨离间!我们大人请的是这长灵县有名的厨子,现做现吃,难不成还比你这冷饭冷菜差了?”
眼见双方又要吵起来,德公公开了口:“两位大人的心意,咱家都知晓了。”
他看向段知县,微微笑道:“段大人的好意,咱家心领了,既然咱家已经在这儿了,就不到处挪了,咱家岂能驳了孔大人盛情?不如段大人也将席面搬过来,一起坐下吃好了,人多热闹。”
虽然推拒了段知县的邀请,但话里话外,谁亲谁疏很容易分辨出来。
有人悄悄拿眼看孔进宗。
孔进宗神情玩味,仿佛看戏一般看着面前的情景。
段知县吩咐下人将席面送来,又在院子里加了几个位置。
一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未曾设男女分席,男女位置混杂,皆坦脸相见。
谢云昭左边坐着个年轻姑娘,一直低着头,看样子是跟着长辈来的,不用想,必然是孔进宗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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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边坐着的,则是位熟人,正是同为染行的严老爷,见她在他旁边落座,严老爷鼻子耸了耸,别过脸去,满脸写着“不待见”三个字。
谢云昭挑了挑眉,这小老头儿还挺记仇。
见众人都落了座,孔进宗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算是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酒气渐浓,推杯换盏,有几分纸醉金迷之感。
谢云昭一直安静坐着,只捡了几样菜吃,滴酒未沾,一边喝茶一边暗暗观察那位德公公。
直到陈芸坐到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