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刀疤脸上门要债的日子,姜家上下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慈安堂里,人影幢幢。
姜家众人早已聚在此处,一个个面色凝重,坐立难安,胆战心惊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姜老太爷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京中这处宅邸是姜家最后的体面,是根,绝不能卖。
而外头风声早已传遍,谁还敢,谁还愿借钱给一个烂赌的家?
银子是借不到了。思来想去,只剩下一条路,用孙女儿换平安。
让姜丽嫁给如意坊那个一脸凶相的刀疤脸管事抵债,虽不体面,却能解这燃眉之急。
在他心里,家族的存续高于一切,姜家的女儿,生来就该为姜家的荣耀牺牲,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本分。
姜家大房的院子里,姜丽正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攥着母亲钱氏的衣袖:“娘!女儿死也不要嫁给如意坊那个管事,女儿嫁过去,就是跳进火坑啊!”
她一早便冲到钱氏房里,恐惧与绝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钱氏心中同样煎熬,却强撑着镇定,将女儿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丽儿莫怕,莫哭。只要有娘在,定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这话她说得坚定,可心里却虚得发慌。
她唯一的指望,便是前几日与林清瑶暗中的约定。
可林清瑶是否真能如期帮上忙?她半点把握也没有。
此事关乎女儿一生,更关乎她自已在姜家的地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她丝毫不敢对姜丽吐露半分,既怕希望落空让女儿承受更大打击,更怕女儿年纪小,藏不住事,万一走漏风声,便全完了。
“真的?娘真的有办法让女儿不用嫁给那刀疤脸?”姜丽抬起泪眼,满是怀疑。
姜家早已败落,父亲懦弱,兄长烂赌,唯一能帮上忙的姑母已经对他们不闻不问了。
母亲一个内宅妇人,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娘会想办法的,你且宽心。”钱氏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含糊地保证道。
她替女儿擦了擦眼泪,自已则草草整理了一下妆容发髻,深吸一口气,朝慈安堂走去。
当她踏入慈安堂时,姜家其他人都已等候多时了。
她刚一站稳,二房王氏那带着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哎呦,大嫂可真是沉得住气。我们一大家子为了你儿子闯下的祸事,天不亮就巴巴地等在这儿,你倒好,姗姗来迟,是已经有了应对的高招,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氏一早便守在这里,自然不是担心姜丽的命运。
她紧张的是姜家的产业,尤其是这宅子。
她生怕老太爷被逼急了,真动了卖宅抵债的念头,那损害的可就是她和她儿女们的切身利益了。
此刻出言挑衅,既是积怨,更是为了抢占话语的先机。
钱氏本就心焦如焚,一听这话,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当即冷笑反唇相讥:“我是在安慰我那即将被推入火坑的女儿!姜家人不心疼我的丽儿,我这个做娘的,难道还不能心疼一下,耽搁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