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抚过石碑,指尖下的冰冷叫我再也抑止不住眼泪。为何我的儿子会躺在如此冰冷的地方,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想却再也见不到那可爱的笑容。“祚儿,祚儿……”我瘫坐在地上紧紧靠着石碑,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我的身体上,可是我不在乎,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更靠近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无力地靠在祚儿的陵墓旁,却感到一双大手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扶起。我抹去眼泪,想到这几天他对我的照顾我就心生感激,如今心事已了我也要回去了,理当多谢他的照顾。
“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也就安心地靠马车休息。昨晚一夜没睡我真的是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隐感到马车停了下来,掀开帘布下了车见车夫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一人背对着我站在马旁。他像是觉察到我下了车转过身来,深沉的双眸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却终究化为了唇畔的一声叹息。下车前我早就决定告诉他别管我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可如今却再也说不出这拒绝的话来。
“是他叫你来的吗?”
不用我多说我知道他明白我口中的他是谁。他叹息了一声道:“不是。”
“好,我要去黄花山。”
越往天津走,我越觉得他不是偶尔在城门口遇见我,而是早就有了出行的准备。马车内有足够一整天的干粮,还有几套替换的女装。我本来还揣测那些是不是他的福晋的,也许他真的是去庄子上接她,可那完全合乎我身材的尺寸却告诉我世间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晚间我们投宿客栈,老板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待我们一到就端上一直温着的饭菜。用过了晚膳我们各自回房休息,早有伙计准备好了热水供我梳洗。而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时新制的点心和水也准备好了,让我们带走。一连两天都是如此,第三天晚上我再也憋不住了,吃饭的时候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芩淑有些吃醋父亲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妹妹身上,扒着他的长袍下摆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大手一勾把女儿抱在了怀里,满足了她的要求。
芩淑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还特没耐心,他才抱了她一会儿就见她扭了扭身子要下来。康熙无奈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叫来了保姆抱了芩淑去隔壁,同时也把怡儿抱了下去。
“怎么样,今儿一切都好吗?”
保姆替怡康洗完了澡抱过来给我,我拿起搁在手边绣着“吉”字的小肚兜替她穿上。芩淑坐在我床边的小板凳上趴在我的床边,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只是在看见妹妹的小肚兜时扯开自己的领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我笑着看着她一脸琢磨的样子,取过干净的棉布把怡儿抱起来。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天气有些闷热,用布包着比穿衣服透气。因为有带芩淑的经验,这一切对我来说还算上手,连一旁原本紧张的保姆最后也笑着说我能干。
我转过头,轻轻推开房门,低着头匆匆往外走,经过守卫时我只说了一句“娘娘发了噩梦吩咐奴才去前殿上炷香”,也就顺利地混了过去。出了寺院我直奔附近的客栈。现在已是深夜,城门早已经关闭,想要出城必须有皇帝的手谕或者九门提督的手信,无论哪一样我都没有,所以如今之际只有等到天亮再走。
客栈的老板本不愿意半夜容宿我这么一个单身女子,但见到我拿出的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银子时,又听闻我只不过待到开城门,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叫客栈伙计替我准备了些干粮便动身出发。此刻还是黎明时分,城门口进进出出的除了赶早的小贩之外便是避开其他人注意的出丧队伍。我惴惴不安地朝着门口一步步走去,靠守门的士兵越近我的心跳得就越快。其实我很明白根本不会有人认出我,但是我就是觉得紧张。眼看就快要到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混在人群里出去,突然感到胳膊上一紧,像是有人拉住了我。
我心下一慌张,下意识地转过头看清了来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竟然是福全!
他紧紧地搂着我过了会儿终于松了口:“好吧,那你就去吧,朕派几个侍卫跟着你,等朕从西苑回来的时候就去接你。”
我看着他替我抹去眼泪,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我听他说要暂时离开禁宫,心下一阵窃喜,索性也就将这几日躺在床上想到的事和他说了:“皇上,臣妾有个请求,臣妾想去智化寺小住几日。”
“嗯?你怎么想起来去那里?”
入了夜本该是入睡的时刻我却无法安眠,因为今夜之后我就要离开京城。这件事我已经计划了很久,这次康熙离开禁宫去西苑并同意我暂时离宫来此小住,就是我最好的机会。方才我故意说明天想穿宝蓝色的那件衣服,叫秋云去给我找出来,为的就是差走她。她一入内屋我立刻脱下穿在外面的衣服,里头是我一早就穿好的从心和荷那儿借来的衣服。当时我说觉得这针脚不错想研究一下,她毫不怀疑地就借了给我。康熙派来的侍卫虽说是保护我可是却并未见过我,甚至也未曾见过秋云之类的贴身宫女。我在桌上留下一早就写好的信,上面交代了一切。回头看了眼还在内间替我找衣服的秋云,默默地道了声抱歉。对不起,无论如何今晚我一定要离开。前因我已经写在信中,康熙若是看了定然不会为难你们。
他很记挂女儿,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他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又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见她睡得正熟这才放心地笑了。
“皇……皇阿玛,抱抱。”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道,“这样朕就放心了。过几天朕要去瀛台小住,你也一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