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想不到姐姐也有小孩子气的时候。”她看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又皱着眉道,“姐姐现在很辛苦吗?”
我还来不及开口,一旁在收拾东西的依玛倒是先咋呼开了:“是呢,小主,娘娘如今身子特别不好,每日光是这药就要喝上三顿,还有早间起来娘娘的腿都肿得动不了,奴才们替娘娘推宫活血半个时辰娘娘才能下床走动。别人不明就里,眼见着皇上差了陈太医每日来给娘娘诊脉,又是这样那样的补药往这里送,就嘀咕着说是娘娘仗着有了身子恃宠而骄,谁又知道娘娘撑得多不容易。”
诚如依玛所言,有多么辛苦我知道,其他人说什么我也知道,但这就是这里的日子。再苦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再难听的话也只当自己是聋子听不见。若是句句当真、字字计较,这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
依玛的话像是吓到了琳贵人,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我忙笑着安抚她道:“别听这丫头胡说,哪里有那么难受。再说了,哪个额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咿咿呀呀地叫我一声,那我就算为他吃再多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都好了。”
他点点头对着那太监道:“你下去吧。”
方才在屋里他胡说也就是了,现在在外头那么多人他也这样,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我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就想先走,谁料许是在雪地里站久了陷得深了,我才一抬腿立刻就被绊得失去重心往前倒去。我吓得闭上眼睛,耳边只听他慌张地喊了一声:“祁筝!”我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我扶着他的肩慢慢站稳,这才敢睁开眼睛。“你呀,可把朕吓了一跳。”我见他眼中也是惊魂未定,知道方才真的是吓着他了。“有了身子还到处跑,刚才若是真摔下来怎么办?”他每说一句我的头便往下低一分,我正在作自我检讨,蓦地听他道:“不行,再来一次朕的心脏可受不了,剩下的朕抱你过去。”
周围的空气冰冰的,他的唇也冰冰的,但是带给我的感觉却是火热的。只是我一想到后面还跟着其他人就觉得害臊,他像是发现了我的在意,突然手腕一转,握在手里的伞就为我们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过了半晌他才放开我,我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只听他俯身在我耳边道:“今日朕才知道,这伞除了挡风遮雨还有这用途。”
等待多日终于等到了靳辅的回信,一纸刚毅却又潇洒的字明明白白地彰显了他的决心。叹息了一声我放下了手中的信,我知道他心意已决绝不会改。
“娘娘,琳小主来了。”
我收起失落的思绪,叠好了信收到衣袖中。“德姐姐。”琳贵人莲步轻移走到我跟前微微欠了欠身。
老夫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成不过位极人臣,败不过归隐乡间,但若能尽绵薄之力挽救两岸苍生,老夫个人之事又何足挂齿?夫人仁善宽厚,切不可因老夫而枉受牵连。夫人冒死修书相告,老夫无以为报,唯有写下此信以宽夫人之虑。
前事种种老夫早已明了于心,后事如何一切但凭天意。唯望夫人好自珍重,勿再牵挂。
“怎么了?”
他见我久久不动又问了我一声。我眨了眨眼,收回眼中的泪,快步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隐隐感到他手掌间的一丝颤动。“没什么,只是方才突然被这雪景迷住了。这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吧,再来,就是春天了。”
紫垣亲笔
咦,不会吧,他在开玩笑?我猛地抬头看他,但见到他一脸的严肃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你拿着。”他拉起我的手将伞塞到我手里,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抱起了我。“皇上,皇上这,这怎么成!快点放下臣妾。”我惊慌失措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他低头看着我道:“只有这样,朕才安心。”说完他径自往前走。我只得一手为他打着伞,一手勾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好借此遮住我热得快要烧起来的脸。他的步子迈得很稳,像是生怕走动大了会颠到我。每跨出一步便跟着发出一阵声音,在雪中留下一个脚印。低头看着他身后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到了景阳宫我迫不及待地叫他放我下来,一落地就直往里走,又惹来他一阵笑声。跟着内侍来到方才的地方,我将那本我动了手脚的书放回原处,又转头叮咛了他一句:“若是靳大人再来借这本书你就直接拿给他,知道吗?”他自是连连点头称是,我这才安心地走出去。到了外间只见康熙神色凝重,不知道正在和景阳宫的管事太监说什么,那人躬着腰连连点头。见着我来了他突然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我:“好了吗?”
他背着光叫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那打着伞的身形却叫我突然想起了那一次次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前尘往事。我停了下来不愿意向前,只因为我贪心地想再多看一眼,虽然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