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了看窗外道:“外头还下着雪呢,要不朕叫人拿过去好了。”
“前几日靳大人进宫时蒙皇上恩准来景阳宫借阅历代河工书籍,他叫奴才找过这本书,后来听说是皇上拿走了,他沉默了一阵说是过几日再来看看。”
我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个主意。“等等。”我赶紧出声叫住了他,他奇怪地回过头看着我问道:“怎么了娘娘?”
自从几年前有了康熙的特许之后我几乎是每隔三两日就会去一次御书房,那里的太监对我都很熟悉也很客气。
他那一停一改叫我莫名的心惊肉跳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太多,还是有了身孕之后习惯性的不安情绪在作祟。“祁筝,朕过会儿就回来。”他回到床边弯下腰在我耳边轻语着。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推了推他道:“皇上去吧,臣妾有些累了,正巧能借着小睡一会儿等皇上。”他听我这么说这才安心一笑,捏紧了手里的折子转身离开。我长叹一声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明白自己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我不能再等了,没有时间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娘娘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我叹息了一声,扶起她道,“有些事,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今日我这么做完全是要赌一赌运气。我现在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靳大人也能发现这书皮之中的异样,在看过我的信之后能听进我的劝告。”
我刚把书皮粘好,康熙身边的太监就说他要过来。我慌慌张张地赶紧叫秋云收拾。她也是吓得白着一张脸把裁纸刀、糨糊都搁进托盘里拿走。我洗了洗手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出去接驾。他是结束了日讲直接过来的。我见天气冷忙叫人端了碗热的银耳羹来,替他取下斗篷,端了桌上的碗递给他。他吃了几口突然笑着抬起头,看着我道:“这倒是奇了,怎么,你之前就知道朕要过来,一早就备下了?”
我笑着接过碗回道:“不是,臣妾这段日子每日大补小补不断,他们也是习惯了灶上一直温着些甜羹,好叫臣妾喝了太医院送来的苦药后能去去味儿。”
一封长信写完,到了落款处我却不知该写上谁的名字。靳辅是嬷嬷的先人,嬷嬷于我有养育之恩,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如果我匿名不写或者随便写上一个虚构的人名他一定不会相信。既然信都写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想到此处,我再无犹豫地落笔写下“永和宫吴雅氏敬上”。
信才写完,秋云也回来了。我拿了小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书皮,拿起叠好了的信慢慢沿着这微小的缝隙塞了进去。待全部放入后又用糨糊将口封上。秋云怕是猜出了我的心思,吓得“嗵”的一声跪在了我跟前:“娘娘,这……这事不妥啊。后宫干政可是要……”
靳公亲阅,妾身身受靳公恩德,对靳公品德更是景仰于心,靳公一心为国为民却见不到隐于身旁的危机。皇上更改治河方案心意已决,圣意所向绝非靳公一人能挽回,更遑论靳公同明相素有相交,明相自成一党于朝,猖狂甚久,其在朝堂之上积怨颇深,朝臣之中暗自结党以期对付明相者不在少数。
何况妾身侍奉皇上甚久,虽不敢妄测圣意,但隐约能体圣心。皇上励精图治,已有意着手整顿吏治,但见正月之时处决贪官五十五人便可窥知一二。皇上甚防外戚专政,更恨官员结党,明珠前景甚是堪忧。靳公实乃真君子,更是我大清之能臣。
我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话:“我知道,我很清楚,莫说后宫干政了,就算是秘密地书信来往也是绝对不可以的。”
“公公,这本《留余堂集》你也替我放回去吧。”那日康熙落了本《留余堂集》在我这里,我见他看完了又知道他最近忙着也就顺便替他还了。内侍小心地接了过去看了看名字便领着我往里走。他边走边道:“亏得娘娘拿来了,否则靳大人怕是又要白跑一趟了。”
“噢,这话从何说起?”我听他提起靳辅忙追问了下去。
我尴尬地笑了笑,拿了風雨文学我叫秋云替我拿裁纸刀、糨糊过来,又让其他人都下去。秋云虽觉奇怪但还是去照办。我趁着这空当,坐到书桌前握紧了墨磨了几下,又提了笔舔了舔墨汁,铺开了纸刚要落笔,却猛然想起不知道该怎么写。“不要多想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摇了摇头,摆脱那些犹豫不决提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