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祚儿……祚儿……会不会回来?”
“会的,相信朕。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到我们身边了……”
在这段拢居的日子里我时常回想起李氏当初同我说过的话,其实她说得没错,现在细细想来,他对我真的很宽容。祚儿的死让我失去了冷静。我怨自己,我也怨他。其实这根本就与他无关,有罪的,有错的只是我而已。他却一次次地包容了我的任性,一次次地忍受着我的冷漠。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唤来了秋云,看着她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我愣着久久不语,倒是有些担忧:“娘娘,您怎么了?有什么要吩咐奴才去做的吗?”
我转过身,庭院中那原本开得绚烂的栀子花也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我怔忡地看着那逐渐凋落的花,突然意识到夏天已经结束了。原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今日,你就去太医院,劳烦陈太医和你一起走一趟内务府吧。”
描上两道细眉,抹上一点朱红,戴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插上一支金步摇,穿上一袭鹅黄色的常服,足踏一双锦缎面的花盆底鞋。撑着秋云慢慢站起,缓缓迈开步子,随着我的脚而动的是雪纺的下摆和头上的流苏。
喝过了李氏特地为我炖的补品,我抱着芩淑靠在榻上逗着她玩。女儿是我现在全部的生活重心,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正嬉闹着,承乾宫来了人带来个不好的消息。太皇太后突然病倒了,说是右肢麻痹,说不了话,看样子像是中风。裕亲王已经火速进宫了,急报也已经发了出去,康熙怕是会在近日便会赶回来。皇贵妃的意思是现在皇上不在,宫内又有男子走动,女眷们没有特殊的事最好待在自己宫里不要出去。她派人来知会我一声,也是要我好好约束宫内女子的行为。
送走了传口信的内侍,我却愣着忘记该做什么。只是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刚才内侍告诉我的消息,原来他就要回来了。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些话我又能对谁说?压下心底的无奈,我只能哽咽着连连点头。
我恨命这个字,为什么我的命运就如此坎坷?我比谁都珍惜生命,为什么偏偏让我早死?我比谁都爱孩子,为什么偏偏我的孩子我自己不能养?我是为了他才再活过来的,为什么我们近在咫尺却又仿若远在天涯?这到底是谁定下的命?这到底是谁为我写下的命!
“孩子。”她突然沉下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份凝重叫我看着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要再去想他了,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府中又有如花美眷相伴。你再牵着念着,一个人独自伤感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在说什么?又是他?这个他到底是谁?难道“祁筝”在入宫前已经心有所属了吗?怎么会!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李氏却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呜咽道:“孩子,保重,额娘走了。”她说罢还不待我反应就猛地松开手,用帕子捂住嘴,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开。
“可是……”
我正要开口,李氏却打断我道:“孩子,我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是舍不得和额娘分开,可是现在宫里正乱着,你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份儿上,再不可因一时冲动叫人落下话柄了。”我知道她说的没错,“祁筝”从一普通宫女走到今天,其中的艰难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当下不再开口,李氏见我这样也是长叹一口气道:“孩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额娘虽然在宫里待的时间不长,可是看得出皇上待你很好,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嗯,若是再待下去怕是闲言闲语少不了了。”
我见她心意已绝,也知道她说得没错。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当下我叫人替李氏收拾了一下,将女儿交给保姆后就送李氏出去。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对我这个从小就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是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第一次有母亲的呵护。虽然嬷嬷们都很疼我们,但是又怎及得上独自享有母亲爱的感受呢。我本想多送她一程,岂料才到了永和宫门口就被她拦下了。
我见她看穿我这些日子来的烦躁,心里一慌只能随口敷衍道:“额娘说什么呢,女儿哪有胡思乱想。”
“额娘,我会的,为了芩淑,我一定会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有了女儿和母亲陪在身边,我心情也好了很多。李氏忙前忙后地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在她细心呵护下,我的身子逐渐恢复,消瘦的脸也终于开始丰润起来。李氏和芩淑相处的时间一长,渐渐没有刚开始那么拘谨了。芩淑不怕生,又爱黏人,谁见了都很喜欢她。
我听到她说要回去,心里顿时一阵失落:“额娘真的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