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沉,以为没了机会。我舍不得地看着女儿,心里是一阵阵失落。岂料太皇太后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法不外乎通人情,规矩是为人定的,也可以为人而废。皇上也说了只是暂住段日子能有多久?好了,就这么定了,芩淑就让丫头带回去,若是有人不服气,让她上慈宁宫来跟我这个老婆子诉委屈。”
皇太后是真的疼爱芩淑,当下就叫人将芩淑日常在她那儿用的东西都收拾了给我带回来。芩淑的衣物再加上太皇太后赏赐给我的补品,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依玛根本拿不了。皇太后索性叫上几个内侍说一会儿送我回去。我本想留下和佟贵妃一道回去,也好顺便谢谢她,她却神神秘秘地笑着说:“妹妹先回去吧,只怕是你宫里还有事,姐姐就不耽搁你了。”我虽然感到疑惑,但也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单独和女儿相处,就顺水推舟地应了她。
她是,她是祁筝的额娘!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同镜中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因为她是“祁筝”的母亲。
她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岂料她竟闭口不谈此事转而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很好,你弟弟博启也很好。你入宫时他才两岁,但他对你这个姐姐倒还有印象,时不时地也会问起”娘娘姐姐好吗?‘“
原来祁筝还有个小弟弟。我听她说得有趣,嘴角也是微微勾起。她看我高兴继续道:“现如今我们一家子脱了包衣籍过得很平静。其余族人也蒙郑亲王庇佑,旗主王爷宽大仁厚,你阿玛和叔父在他手下干得顺心。如今你的族妹们不用选秀,到了年龄禀了主子也都顺顺当当地嫁人了。只是苦了你一个人活在这里深墙高院中。”
她本想安慰我,可是说到这里她也是忍不住落泪。我慌慌张张地用帕子替她擦着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李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头擦去眼泪转而看向芩淑问道:“这就是小格格吗?”
“是,是芩淑。”我怕她难受,更怕自己再乱想,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从保姆手中抱过女儿交到李氏手中,“额娘没见过芩淑吧。”女儿见着李氏很是好奇,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芩淑,这是你外婆哦。”
我架着女儿的小胳膊,将她交到李氏怀中。女儿一点都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搂住了李氏的脖子。李氏受宠若惊地抱着女儿,瞧她小心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把手搁哪里了。女儿倒是主动了很多,白白嫩嫩的小手贴在李氏的脸上,小脸不断地往她的颈项间钻。
“哎呀,小格格,这,这……”
李氏手足无措地看着芩淑向她撒娇,又是高兴,又是惶恐。我看着不禁笑:“额娘别怕,这丫头可皮着呢,她在和你玩呢。”
我话音刚落,芩淑也调皮地抬起头用她甜甜的嗓音对着我们重复道:“和你玩,和你玩。”
我和李氏对视一眼,均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芩淑见着我们高兴,也跟着我们咯咯直笑。因为有了女儿,这愁云满布了好几个月的永和宫才终于有了笑声。
“祁筝,芩淑长得真的很像你啊。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李氏爱怜地看着依偎在她怀里的女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吗?我看看。”
我抱过女儿,和她一起坐在镜子前,镜子里顿时就映出了我们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同样弯弯的眉毛,同样挺直的鼻子,同样白皙的皮肤,同样的瓜子脸,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女儿真的长得很像我。
“额娘,你一说我才发现,芩淑真的有点像我。”
“哪止一点,是很像才对。你小时候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李氏微笑着说着,眼里流露出的慈爱让人觉着心里一阵温暖,“看见小格格,我就好像看见小时候的你。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你都有了女儿了。”
我们正聊着,秋云走进来低声向我禀报说:“娘娘,乾清宫的顾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吧。”
我将女儿交给李氏,微微整了整衣着,旋即走到外厅中,坐上主座后我向依玛示意请顾问行进来。依玛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领着顾问行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快请起吧,不知道公公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他是康熙的贴身奴才,平日里一般不离康熙左右。
“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替娘娘送了些东西过来。”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因为是康熙所赐的东西,所以我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开启。打开箱子,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套我让秋云替祚儿做的小衣服。我颤抖着手拿起衣服,发现箱中尽是祚儿曾经用过的东西。他的衣服、帽子、饰品、玩具诸如此类的种种。
“这是皇上特地命人整理的,说是让送到娘娘这里来……”
顾问行接下去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心乱了,我的眼睛也因泪水而迷茫了。
原来,原来……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