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看着披在身上的披风,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地叹息着。凭心而论,康熙真的待我很好。他拉着我又向湖边走了几步,近到我都感觉得到自湖中升腾而起的阵阵水雾。他环着我的肩指着湖水对我说:“祁筝,你看着,只要再过三年,朕定要让这黄河水回归原位,朕定要让这五湖四海臣服在朕的脚下,朕要还两岸的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他扳过我的肩低下头抵着我的额头道,“这次是不行了,下次,下次朕带你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你游湖。”
他的手和他一般温暖,他的胸膛也同他一般坚定宽广,但我终究说不出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
“臣邵甘……”
“给皇上请安。”
我还未坐定便听得他二人到了。回想方才康熙的神色我总有些不放心,微微掀开一条缝向外望去。但见他们就那么跪在冰冷潮湿的河岸边,但康熙不叫起,他们也只能这么跪着。
“靳辅,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给朕上的折子说黄河的水患已经大有改善了,可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些都是被那倒灌入高邮湖而满出的黄河水淹没的农田!若非朕亲自来这一趟,岂不是要被你一直蒙骗下去!”
靳辅似乎早就知道皇帝要论他的罪,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皇上,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由于地势低洼,一旦黄河水量增多,势必会涌入这两处地方。可微臣一早已经告诉过这两个县的县令,要他们好好防范了。”
“不是,我只是假设。假设您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非常穷,可是您和夫人非常恩爱,对您来说她是您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们终于穷到只剩一碗饭,您会怎么处理这碗饭?第一,让给您夫人吃;第二,自己吃;第三,两人一人一半。”
福全一声不吭地看着我,像是在研究我这么问他有什么意思。我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过了片刻他说道:“臣选第一种。”
“王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若是您现在穷得只有一碗饭……”
他如此公式化的回答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我不甘心,难道他当时救我,一路上如此保护我完全就是因为我身上怀着康熙的血脉吗?我苦笑着摘下头上的萱草花发簪说:“王爷,我没有身孕,这个只不过是皇上替我讨的彩头。”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他有些尴尬地回避着我的注视。屋中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跌到了谷底。看着眼前的人,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些许昨日的残梦,我的声音就这样不可抑制地传出我的喉咙。
我随着他走了出去。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在江宁稍作休整后我们便起程回京,到清河县时,靳辅与总漕邵甘早就候着了。康熙很重视高邮水泛这件事,特地在灾区召见二人。原本他叫我陪着他在湖边随处走走,远远地见他二人走来便叫我先回马车上去。
“是。”
康熙走到我身旁低头看着我道:“祁筝,你也让太医替你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好让朕安心。”
“是。”
“祁筝,你和二哥都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拉到身前,仔细地检查着我早已经包扎好的手腕,关切地问着。我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情以及眼下的黑眼圈,心中不免有些动容。看样子他怕是一宿都没睡吧。他突然惊讶地问道:“祁筝,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你受伤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染了一大片血迹。怕是昨日里从福全身上沾上的。“皇上,臣妾没事,这是王爷的血,大概是昨日臣妾扶王爷的时候染上的。”
“那走吧。”
“娘娘!”福全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微臣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我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本来有些伤感的我,也忍不住觉着有些好笑,暗自在心底呻吟了一声,我真的觉着古人的思想直。
“皇上。”我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打算先将眼前的事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