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飞升异象”,没有祥云铺路、仙乐齐鸣。我就这么沉,沉,沉。穿过神界底层那些早已凝固的、如同化石般的“废弃规则层”,穿过被遗忘的、神战残留的“概念废墟”,穿过连时间都显得粘稠迟缓的“沉眠意念带”……最终,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膈膜”,轻轻一声“啵”,周身骤然一空。
“掉”进来了。
这就是……混沌之穷?
没有光,也没有纯粹的暗。眼前是一种无法定义颜色的、缓缓流转的“背景”。它不像液体,不像气体,也不像虚空。它似乎同时具备“有”和“无”的特性——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浩瀚无边,厚重无匹,仿佛是一切“匮乏”与“可能”沉淀、发酵后的原始汤;但当你试图抓住点什么,又空空如也,连“抓住”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这里显得模糊不清。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或者说,这些概念在这里尚未分化,暧昧地纠缠在一起。我只能凭借那枚已融入神魂的“穷种”的微弱感应,知道自已“存在”,并且处于这片难以言喻的“领域”之内。
我的琉璃法体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状态。它没有像在神界那样散发灰金微光,反而变得极其内敛,几乎与周围的混沌背景融为一体,只在表面有极细微的、仿佛呼吸般的波纹荡漾。那是“穷种”在自动调节,让我以最“节约”、最“适应”的方式存在于此。
没有饥饿感,没有匮乏感,也没有饱足感。那曾经折磨我、驱动我的“饿”,在这里消解了。并非消失,而是它不再是问题,它就是我存在的基底,如同鱼在水中的“湿”。同样,“债务”的紧绷感也松弛下来,并非还清,而是“欠”与“还”的二元对立在这里变得没有意义,一切“联系”都回归为最原始、最混沌的“关联性”。
很……自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所有重担的自在。难怪那《兔毛邪修大法》最后说“穷开心”。
我尝试着“移动”。并非行走或飞行,而是驱动“穷种”,让我在这片混沌中“偏转”存在的位置。念头一动,周围的“背景”便泛起涟漪,我的“存在点”悄无声息地滑开。速度似乎取决于我对“匮乏梯度”的感知和利用——哪里显得更“空”,更“缺”,我仿佛就能被自然地“吸引”过去。这是“穷”的趋光性?
就在这时,我感知到了“邻居”。
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念扫。是“穷种”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穷匮”脉络。就在我“下方”(姑且这么定义)极深极远处,一片难以形容的“沉重”与“承载”之感,如同这片混沌之海的“海床”。
“……驮碑眠鼋?”我心中一动。是它吗?那惊鸿一瞥的巨兽本体,竟然沉睡在这片“混沌之穷”的底部?它驮着的“太古债碑”,难道就扎根于此?
没等我细究,另一道“存在”的涟漪从侧面传来。这道涟漪带着一种尖锐的、贪婪的“索取”意味,与混沌之穷整体沉静包容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我小心地偏转“视线”(一种感知的聚焦),看到了一团……扭曲的光影。它像是由无数破碎的“契约”、“诺言”、“借贷凭证”的虚影强行糅合而成,不断伸缩、变幻,试图从周围的混沌中“榨取”出某种结构或能量,但往往徒劳无功,只激起一片混沌的涟漪。它散发着浓浓的“异常规则”气息,但又比我在神界遇到的任何一种都更原始、更混乱。
“饿……债……还我……”杂乱无章的意念碎片飘散过来。
这是一个迷失在混沌之穷里的、疯狂了的“债务概念聚合体”?还是某个试图在这里讨债、结果被“穷”海同化了一半的倒霉神祇残魂?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我,那团扭曲光影猛地转向我,伸出一道由破碎符文构成的触须,带着强烈的“索取”与“吞噬”欲望,朝我探来。
若是以前,我可能会慌张,会想办法抵挡或逃跑。但现在,看着那探来的触须,我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心念微动,将自身的存在状态,通过“穷种”,调整到与此地混沌之穷最“贴合”、最“本质”的频率。
那触须触碰到我法体表面的刹那,没有发生碰撞或吞噬。它像是戳进了一片更深邃的“空无”,那股“索取”的意念瞬间失去了目标,变得茫然。紧接着,构成触须的破碎符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剥落,被周围无所不在的混沌之穷气息浸润、软化,最终像泥沙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溶解、消散了。
那团扭曲的光影剧烈地波动起来,似乎感到困惑和愤怒,更多的触须伸张开来,想要将我包裹。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它施为。
所有触及我的部分,都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在更宏大、更本源的“穷”之背景下。那光影的“索取”意志,在绝对“给予不了什么,也剥夺不了什么”的混沌之穷面前,显得荒诞而无力。它折腾了半晌,非但没能奈何我分毫,自身反而又缩小、黯淡了一圈,最终似乎意识到徒劳,带着不甘的嘶鸣(无声的意念波动),缓缓退入了混沌深处,继续它那无望的“榨取”去了。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