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1章 穷眼所及，尽是债（第1页）

我靠着漏风的墙坐下，闭上眼。脑海里还残留着兔子那双新“穷眼”的冰冷视线。秘笈上的警告字字清晰：“目之所及，皆为已债。”

试试看。

我重新睁眼，凝神。丹田里那缕精纯了些的“穷煞”微微发热，涌向双目。视野先是模糊，继而像蒙上了一层灰翳。

再看这破庙。

墙壁裂缝处浮现细小的灰字：“结构隐患，价值持续衰减中。修复需神土三斤，清灵水一壶。”神土？清灵水？听都没听过。后面跟着一行更小的红字：“目前欠付：三百缕穷气（利息每日累加）。”

地上我睡觉的破草席，标着：“陈年秽物聚集，舒适度归零。更换需新稻草十束。”红字：“欠付：五十缕穷气。”

连角落里那只豁口陶罐都在幽幽显示：“容器功能残缺，盛装物易变质。修补需半钱‘补天胶’。”红字：“欠付：八十缕穷气。”

我低头看自已。破衣烂衫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遮体功能：勉强。御寒功能：无。耐久度：濒临崩溃。置换需粗麻布一匹，劣等缝线一团……”后面的红字多得几乎看不清，像一群蚂蚁在爬，总结下来大概欠了上千缕穷气。

就连我呼吸的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灰雾标记：“下等贫瘠灵气（含量0。000001%），长期吸收将导致神格固化于底层。建议更换洞府。”红字：“当前呼吸：欠付每日五缕穷气。”

我赶紧撤去“穷眼”。头晕目眩，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感更重了。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发现自已简直是个移动的“欠债综合体”，从住的到用的，连喘口气都在持续赊账。

这就是“穷眼”的力量？不是看到宝藏，而是看清自已到底有多“负”？难怪秘笈警告“慎用”。看多了，怕是道心（穷心？）都要崩。

得找点“进项”，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我重新运转“穷眼”，这次不是乱看，而是仔细扫视庙内每个角落，期望能找到哪怕一丁点“正价值”的东西，或者……隐藏的、未被标记的“无主之物”。

蛛网？负值。灰尘？负值（影响空气质量）。碎陶片？负值（可能划伤脚）。就连昨晚雨水积在瓦片上的一个小水洼，都显示：“受穷气污染的神界自来水，饮用可能轻微腹泻。净化需‘清心符’一张。”红字：“欠付：两缕穷气。”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目光扫过昨夜绘制“蔽形符”的那片地面。符纹已随兔毛燃尽而消失，但那里，灰扑扑的泥地上，竟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像风中残烛。

我凑近，凝神看去。白光来源于几颗极小的、半透明的晶体颗粒，嵌在泥土里，若非“穷眼”，根本无从发现。标记浮现：“‘穷极晶屑’（微量）。穷气高度凝练后偶现的副产物，蕴含极稀薄的‘反转可能’。用途未知。价值：暂无法估量（因极其罕见，暂无市场参照）。”后面没有红字！是无主之物！

我心跳快了一拍。小心翼翼用手指将那几粒比沙还细的晶屑抠出，拢在掌心。冰凉，坚硬，对着光看，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灰色流光缓慢旋转。

有什么用？秘笈没提，“穷眼”也没给出更多信息。但“反转可能”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这被穷酸浸泡透了的心里。

握紧晶屑，我犹豫着，再次将目光投向庙门外荒草丛生的野地。“穷眼”视野下，野地笼罩在更浓郁的灰雾中，每一株草、每一块石头都标注着各种负值和“自然耗损”。但远处，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灰雾颜色……不太一样？更深，更沉，隐隐有旋涡状的流动。

是那只秃毛兔的方向吗？它那双“穷眼”，会不会也在“看着”什么？

晶屑在掌心硌着。庙里每件东西都在提醒我欠下的债。门外是未知的、更深的灰暗。

先保住这点“反转可能”，还是出去看看那片不一样的“灰”？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把晶屑仔细塞进破衣服内层一个相对完整的缝隙里。然后，抓起那根陪我抓过兔子的树枝，走向庙门。

债多不压身。反正已经这样了，看看又何妨？

神生感悟：开了眼，才发现自已从里到外都是“负资产”。唯一捡到的“希望”，渺茫得可怜。那只秃毛兔，现在是不是也正对着满世界的“红字”发呆？同是穷眼沦落……算了，它可能比我更懂怎么“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