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20章 乱石涧，采菌债（第1页）

第十七天……

东行七里。地势陡然崎岖，乱石如兽牙般参差耸立，石缝间弥漫着一股湿冷黏腻的雾气，与“饕叟”那边的焦燥油腻截然不同。空气里有种苔藓腐烂的甜腥气，混杂着淡淡的、类似某种冷血动物鳞片摩擦石头的腥气。

这就是乱石涧。“穷眼”视野下，这里的“穷气”呈现出一种沉滞的、墨绿色的基调，不像荒原那么干燥空泛，而是像淤积的、缓慢流动的泥沼。

秃毛兔的指引只到这儿。具体“霉运菇”在何处，得自已找。

我凝神细看。雾气在“穷眼”中被部分穿透，石壁和地面的细节浮现出来。许多石块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深色苔藓，苔藓边缘有时会蜷缩起来，形成小小的、伞盖状的凸起，颜色灰败，毫不起眼。但偶尔，其中一两个凸起会极其短暂地闪烁一下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灰绿色荧光的斑点。

是那个？我靠近一处石壁，盯着一个刚闪过灰绿光点的苔藓凸起。“穷眼”聚焦，信息艰难地浮现，仿佛被这里的湿冷气息阻隔：

“‘湿骨涧特供-小霉斑菇’（幼生体）”

“特性：孢子能暂时干扰、混淆大多数基于‘气味’、‘印记’或‘微弱因果’的追踪法术，效果持续约六个时辰。”

“副作用：使用者在此期间将轻微‘流年不利’（如踩湿苔滑倒、被落石碎屑砸中、丢失无关紧要的小物件等）。”

“产权警告：所有‘湿骨涧’菌类，皆属‘湿骨婆婆’私产。采摘需缴纳‘菌伞折旧费’、‘孢子逸散补偿费’及‘涧域生态扰动费’。首次采摘者，默认签订《临时采菌人契约》。”

果然有债。条款听起来比“饕叟”的稍微“正常”点，但那种湿冷的、粘稠的算计感，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

先不管，采了再说。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个苔藓凸起（手感冰凉滑腻，像摸到一块浸了水的死皮），轻轻一揪。

“啵”一声轻响，小蘑菇被我摘下，只有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伞盖背面能看到极细微的灰绿色纹路。几乎在离体的瞬间，蘑菇表面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水珠。

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面——确切说，是我所站的这片苔藓——忽然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审视和贪婪的意念，顺着地下的湿气与菌丝网络，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我的脚踝。

脑海中响起一个缓慢、湿漉漉、仿佛从深水潭底冒泡传来的老妪声音：

“新……采菌人……”

“小霉斑菇……一朵……”

“计费：菌伞折旧……五缕……孢子逸散……三缕……生态扰动……二缕……”

“共计……十缕‘湿骨债’……”

“契约……成立……”

“汝可……再采四朵……作为‘首次优惠’……”

“逾期不缴……或超额采摘……债务……将渗入骨髓……以‘湿寒疼痛’计息……”

脚踝处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阴冷，随即隐去，但留下一种被无形湿苔包裹的束缚感。视野右下角，多了一行不断滴落着墨绿色水渍状符号的小字：“湿骨债：十缕（契约中，可临时赊欠）。”

这就欠上了？而且听这意思，我还能再“赊”四朵？

没时间犹豫。我快速在附近石壁又找到四个闪烁灰绿光点的小霉斑菇，一一采下。每采一朵，脚踝的阴冷束缚感就重一分，那“湿骨债”后面的数字也跳动增加，最终停在“五十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