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再次长鸣,火车沉重地启动,驶离衡阳站,将混乱的站台抛在身后,一头扎进湖南丘陵渐浓的晨雾之中。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成了车厢内唯一的背景音。
张瑞安闭着眼,仿佛在假寐。
但是思绪却随着这单调的节奏,飘回了红府的那个黄昏。
陈皮暴怒的脸,发红的眼眶,砸在石桌上的拳头,还有那绝望的嘶吼……画面清晰。
然后,是自己抬起手,轻轻拍在他紧绷手臂上的触感。
那个动作做出来时,毫无迟滞,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
与此同时,远在长沙。
陈皮从红府外墙上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离开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的困兽,在长沙城阴冷潮湿的巷陌间疾走。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偶尔撞见的流浪猫狗都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瑞安那个轻拍他手臂的动作,还有那句平静的“我会回来”。
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陈皮的内心怒火中烧。
就他妈那么一下。轻飘飘的。老子手都被他拍痛了。
死孩子,手劲儿这大,他倒好,跟拍灰尘似的。
关键是……还管用。自己的气真消了。
真他妈邪了门了!以前是,现在还是!老子发火给谁看?
啊?不都是为了他吗!他懂个屁的危险!张启山那老王八蛋就是让他去送死!
愿意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分明是咋一下下凿地他心窝。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去?安安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眼神没那么空了,还会对老子笑了(虽然那笑淡得跟没有一样)…。。。
老子的弟弟一根毛都不能少。少一根,老子把张启山的佛爷府掀了,把日本人的铁路炸了,把天捅个窟窿!
这个孩子是他捡回来的。那点光,捂了这么多年,早他妈跟命拴一块儿了。谁想掐灭,老子先剁了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