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低下头沉默,也算是一个态度。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拄着手杖慢慢走了回去。
那一刻我心里那块还没好全的地方,又被人轻轻碾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推着板车走进院子。
那天晚上吃饭,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给他碗边放了一碟咸菜,他也没动。
我收碗的时候,看见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打磨木料。
天还没亮,院子里黑黢黢的。
我正擦着那块老红木翘头案的漆面,听见身后传来手杖拄地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绍霆站在厨房门口,
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底下两团乌青。
他在门槛外面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粥熬好了。”
我没等他开口,先开了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我听见他开了口:“……对不起。”
我擦漆面的手顿了一下。
“我那天不该——”
“粥在锅里,自己盛。”
我打断他,“我得干活了,今天寄卖行那边有人要来看货。”
我端着漆盘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差点被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声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