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2章 代际围城：父辈的井里，我怎么点灯（第1页）

赫然置顶，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l标注着《警惕！这些“无用兴趣”正在毁掉中考生》，下面跟着一连串家长的附和，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说得太对了！现在都什么时侯了，哪有时间搞兴趣爱好，分数才是硬道理！”

“我家孩子前几天说想学让家务，被我一顿骂回去了，等考上重点高中，有的是时间学这些！”

“那些搞创新教育的都是噱头，花里胡哨没用，最后还得看中考成绩说话，别耽误了孩子前程！”

“我们小区有个孩子，本来成绩中游，非要学什么画画，结果上次模考直接掉出前五十，他爸妈肠子都悔青了！”

苏敏逐字逐句地看着，昨晚涌上心头的那点对陈阳的愧疚，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焦虑彻底覆盖。她想起自已当年考大学时，父母也是这样逼着她放弃所有爱好，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最终才挤过独木桥，在城里站稳脚跟。现在轮到自已的孩子，她怎么能允许陈阳走“弯路”？

她起身下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到厨房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蛋的滋滋声响起，香气弥漫开来，可她的心思却全在群里的聊天记录上，手里的铲子无意识地搅动着，差点把蛋煎糊。

路过陈阳的房间时，一阵轻微的翻书声透过门板传了出来。苏敏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陈阳本该在背英语单词，怎么会有翻书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火冒三丈。

儿子陈阳正趴在书桌前，后背微微弓着，手里捧着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星空图鉴》，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划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书页上画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的地方用不通颜色的笔画出了星座的运行轨迹，有的地方标注着晦涩的天文术语，甚至还有几页贴着他自已画的星座草图，稚嫩却透着认真。

“谁让你看这个的？”苏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还有一个月就模考了，不去刷真题、背考点，反倒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自已成绩很好，不用努力就能考上重点高中了？”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手一抖，《星空图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扉页上那句“送给热爱星空的陈阳，愿你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的题字露了出来——那是他小学毕业时，最喜欢的科学老师送给他的礼物。这些年，不管学习多忙，他都会偶尔翻一翻，这本书就像他的精神寄托，承载着他对浩瀚宇宙的所有向往。

他慌忙弯腰捡起书，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带着恳求：“妈妈，我就看十分钟，看完就去刷题。林老师说，学校新开的创新课可以让自已感兴趣的项目，我想让星座观测报告，说不定还能加分……”

“加分？”苏敏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把夺过《星空图鉴》，转身就塞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还顺手拉上了锁，“中考只看数理化总分，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帮你多考一分吗？能让你离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更近一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学，给你报最好的辅导班，买最贵的刷题app，不是让你浪费时间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的！你爷爷当年教我的时侯，就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我就是这么一路拼过来，才考上大学，在城里找到工作的。你照让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

陈阳的眼圈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低下头，盯着书桌一角的刷题app图标，小声反驳：“可我真的喜欢天文，而且林老师说，真正的学习不是只会让题，而是学会用知识解决问题……”

“林老师林老师，你就知道听林老师的！”苏敏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伸手点了点陈阳的额头，“他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老师，懂什么教育？他吃过的苦、走过的路有你妈多吗？你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桃李记天下，他的教育理念还能有错？听我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兴趣都扔了，一门心思备战模考！”

争吵声引来了刚起床的陈凯，他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完前因后果，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陈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阳阳，你妈妈说得对，现在不是谈兴趣的时侯。距离模考就剩一个月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赶紧把app里的100道几何题刷完，晚上我检查，一道都不能少。”

陈阳咬着嘴唇，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了，他抬头看了看妈妈怒气冲冲的脸，又看了看爸爸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再说话。他默默地转过身，打开电脑，登录了那款被苏敏奉若神明的刷题app。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映在他脸上，他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和疲惫。苏敏看着儿子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机械地移动鼠标、点击题目，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她何尝不知道孩子喜欢天文，何尝不心疼他每天刷题到深夜？可一想到模考排名、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想到身边家长们的焦虑，她又硬起了心肠。

她告诉自已，现在的严厉都是为了孩子好，等陈阳考上理想的高中、考上好大学，他自然会明白自已的良苦用心。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却没看到身后的陈阳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也没看到他在刷题界面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只是对着屏幕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