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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复仇之战(第1页)

(第十八章)复仇之战

“他不得不握紧了手中那把自己还不太习惯的匕首,转身朝平原而去……这时太阳正从平原的那头无情的落了下去,万物都拖出一个长长的阴影。”——罗叔卡博《另一场决斗》

那次在北大医院看望了赛叔后没多久,黎哥打电话跟我说赛叔转去长沙湘雅医院了。他们家人的意思是那边毕竟离老家梅山近点,万一有什么不测便于安排后事。果不其然,打那之后没多久赛叔就过世了。没想到上次就是我最后一次见赛叔。跟老年人打交道就是这点恼火,每次见面都可能是永别。

差不多一年半后我才再次见到凯哥,我们一起吃了个便饭喝了回茶。席间他跟我说起了赛叔病故和运回梅山老家安葬的事。那是2014年十一二月,那时候我差不多已经上岸了,正准备去美国参加顾海的婚礼。凯哥跟我谈起梅山的近况,说起一些我们都耳熟能详的梅山往事。那些陈年旧事正像聂农在《梅山往事》所歌唱的那样。后来我们还谈起百家乐,我跟他聊了下自己那段时间以来的战况,聊起我对《百家乐辑要》的理解。我说有些章节的设置好像并不合理,比如排列组合的内容根本没必要单独列一章。凯哥听后点了点头,跟我说其实《百家乐辑要》这本书根本就没存在过,那个目录也只是他祖父生病那会临时写给我的,希望能帮我点小忙。我说那它倒帮了我一个大忙,至少帮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凯哥谦和地笑了笑,说完咳嗽起来。

那次谈话的某些时刻我又一次觉得凯哥跟曾经的顾海很像。我知道即使我去了美国参加顾海的婚礼,我也会以固有的速度失去他这个朋友。顾海已经远离了梅山,远离我熟悉的世界。在可预见的将来我无法追上他的步伐并跟他重新成为朋友。

反而是凯哥,虽然这几年来我们才交往过三四次,但却种一见如故的默契。

那次见凯哥时我感觉他的身体也不太好,他说是的。他说他祖父其实还有肺结核,只是当时脑血栓更严重所以一时没留意到。他一直陪伴照顾他祖父所以也感染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凯哥淡淡地说,这种病现在又不难治,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一阵就能痊愈。为避免传染,他的女朋友并没来照顾他,那会是他母亲在照顾他。他们还住在蛇口那一带,凯哥已经在北大医院初步治疗过,控制住了病情。不过他跟我说他准备去广州某家结核病疗养院休养半年,早点把病治好。告别时我祝他早日康复好一起去旅行,他笑了笑说绝对没问题。

“等我身体好了咱一起开车去中西部旅行!到时候你也找个女的,咱们四个人一路向西闲逛到拉萨。”最后凯哥说。

我笑了笑点头应答说好,然后就走了。

打那之后我很少再跟人说起赛叔,说起《百家乐辑要》。渐渐地日子久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人的一生实在太曲折漫长了,很多东西最后我们自己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就仿佛它们根本没发生过。还有一些看似记忆犹新的东西,却很可能只是我们的幻想或者愿望。

罗叔卡博曾说,过去和未来一样充满变数。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座无限的迷宫。

有时候我不禁想,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那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么富贵和贫困又有何区别呢?我们应该追求的难道不是每次把石头推上山时的不同路径和节奏吗?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被死神困住的西西弗斯。赢或者输都不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的命运也许只是竭尽全力地把石头推上山后再看着它落下来,接着继续重复。

我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shirley辞职后没多久,我们部门的业务副理也辞职了。他跳槽去了同行一家小公司当销售总监。他之前在我们公司干得挺好的,业绩稳居第二酒量奇好人有亲和力,在公司和客户端都广受欢迎。况且他每个月的收入也有两万出头,也还算不错。也许他是因为新东家开出的头衔而跳槽的,也许他已经腻烦了眼下这个公司的节奏,总之他非常坚决地辞职走人了。为此炮哥还请部门人员吃过两顿饭,跟大家一起再三挽留他。但他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以最后大伙也就作罢了。深圳就是这样,如果你让人觉得自己是去奔更好的前程,那没人会再拦着你或者挽留你。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渴望出人头地,所以你也得尊重别人往上爬往前冲的意愿。但我觉得他走得有点可惜。他犯了大多数人常犯的错误。他的才干当个业务副理虽然风生水起,但也就那样了。

现在我们这个行业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价格杀到见血见肉见骨头,剩下的是拼渠道拼资金和服务,小公司已经没什么机会崛起了。大者恒大,这一点在元器件分销行业体现得尤其明显。全球最大的两家代理分销商安富利和艾睿的位置几十年没变过。台湾的分销企业借助前些年台湾上游企业的技术优势和下游oem厂商的大力关照,几番强强合并才拼出个大联大总算挤进了全球前三。而深圳这边为服务于珠三角这几十年疯狂繁殖生长起来的加工制造业,这种元器件贸易公司更是多如牛毛。以前一个业务员随便炒炒单就能跳出去自己当老板,资金在盘子里滚两次就开始买房买车了。说起来你都不信,以前山寨机刚兴起时随便倒卖两盘电容电阻都能挣个大几万。那时候的山寨厂商都是提着现钞跑到原材料供应商的公司等米下锅。别说卖主芯片就是卖个传感器卖个射频座这种稍微有点技术门槛的人都牛得不行。

潮起潮落,随着手机市场的优胜劣汰剩下的优质客户越来越少,上游这些元器件供应商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毛利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三十最后是百分之五。一年到头账面上销售额做了几千万上亿,可是刨掉库存和呆账还有工资房租等运营成本剩下的估计没几个铜板,稍不留神还得亏损。虽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风口不断冒出来,但并非人人都是风口的那只猪。别人在成为那只猪以前,也许已经默然潜行了很多年。

这就是我们这行的现状,所以我觉得副理跳槽去小公司当销售总监有点玩火自焚的意味。也许他觉得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一直待在副理的位置有点庸碌无为,但那毕竟是一个适合他的位置。可能是他平时里听到太多白手起家直入云宵的创业故事,总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富矿等着人们去挖掘。投机取巧的致富机会早已日渐稀少,普通人所能掀动的资产振幅已经越来越小,资本的意愿是让它最终趋于零。

就像你玩百家乐时输到只剩最后一个筹码,翻身的奇迹不是没有,但百分之九十九你会输个精光。你输赢的振幅已经趋于零了。虽然这时候你每把赢钱的概率还是百分之五十,但你的本金已经趋于零,你所能掀起的振幅将回归水平线,博弈已接近尾声。

虽然山寨手机这一波长达十来年的大行情已经彻底结束,但深圳创富的热点还在不断冒出,智能穿戴,智能家居,机器人,物联网,无人机,电动汽车,生物医疗等等。可惜今非昔比,现在市场上的资本已成泛滥之势,只要稍有利润洼地出现它们就会像海浪一样涌进来眨眼间填满它们。

资本为王的时代,未来已经没什么别的想象空间了。资本为了自身繁殖而编的各种故事都将以某家企业上市后原始股东套现离场而结束,没有更多的想象力可以发挥。

资本永远都不会消停,这注定是一个盛产泡沫的时代。

2013年底我没回梅山过年。年纪越大了又是光棍,过年怎么看都像一个不怀好意的陷阱。况且回去也没什么事,麻将跑胡子斗牛我都不在行,聚会喝酒我又不热衷。老哥一家跟母亲回去了,他提前半个月就开车回了梅山。他还是惦记着回去搞黑茶生意,甚至一度把深圳的房子挂出来发卖。在母亲和嫂子的一再劝阻下他总算没做傻事。

我们公司严格按国家规定的放假,除夕都在上班。不过除了留在深圳过年的人外其它的都提前请假走了。那天我们部门就剩下炮哥跟我两个人上班,他在这边买了房而且拖家带口都在这边所以就留在深圳过年。炮哥请我去他家吃饭,盛情难却我便去了。炮哥住在西乡桃源居,09年买的房子,当时还不到一万。公司提前了两小时下班,我坐炮哥的车一起去了他家。他们家在社区靠里面一点,三房两厅,空间还算宽敞。不过才五六年的房龄有些墙体因为受潮已经翻新处理过。

“深圳太潮湿了,尤其是c混♂xiazhi激ao,回南天可真磨人!”炮哥见我盯着他家客厅一角的墙看个没完,便朝我解释说。

“恩,那几个月确实潮湿。跟你们那边差别应该是蛮大的吧?”我问炮哥。

“那是,俺们老家的房子从来没听过长霉的。”炮哥的老妈上菜过来顺便接口应道。看来这墙体受潮的事让他们一家子都很闹心。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深圳的气候好些。”炮哥接过话说道,“也没北方那么多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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