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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第7页)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确有点懊悔,我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二十好年了还成天吊儿郎当。

“但你很无情,有些事只要无情就够了,必须要无情!”说完帽哥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说,但他似

乎陷入了自己的绪中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也没再说话。我在想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可能是个毒贩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越想越觉得他是个毒贩子。他就是。

直到下车我都没搞明白帽哥到底是不是个毒贩,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出站时他给了张名片给我。那显然不是他的名片,他划掉了姓名和电话重新写了个手机号给我。他说在云南时有困难可以打电话找他帮忙。说完他挑着两袋东西走了——另一袋我帮他提到出站口后他也拎着走了。走出十来米后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感觉仿佛是某种异类在茫茫人海中跟自己的同伴打什么暗号。我突然间很确定他就是个毒贩子,我很想跑到广场的治安亭去报警。但是我没有。不管怎么说他帮我弄了个位置,后来甚至还请我吃了份盒饭,我们一起在靠近侧所的过道抽烟聊天,等等。他跟我聊得还算投机,聊起了一些平时人们不太想聊的东西。我不能仅仅因为怀疑就去报警。

可能是这段时间我跟人交流得太少有点神经质了,最后我安慰了一下自己就走了。

很久之后我偶然看了个法制方面的电视节目——在哪儿看的已经忘了,可能是候车室或者旅馆之类的地方——那上面讲到一个往返于上海和云南的fandai集团。他们把云南边境的hai露oyin贩到长三角去卖,同时把上海港口地带加工合成的bingdu通过云南辗转卖去中亚和欧洲。他们的手法很独特,虽然是通过传统的火车客运方式,但警方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搞清楚这个团伙到底有多少人,是谁在主谋策划。一趟货他们只去一个人,却会买两三张车票。他们把多出的位置让给随机在路上碰到的没有坐位的旅客,弄成是一伙三五成群的农民工的假象。这些年往返于西部和长三角地区的农民工实在太多太频繁了,缉毒警察想破了脑袋才想到这上面来。被抓后这些毒贩大部分都被判了死刑,因为他们贩的量实在太大了。

在看这个节目时我觉得他们中有个骨干就是帽哥,但我没办法确定。一来帽哥那时带着帽子遮了半边脸,二来帽哥那人虽然有点怪但我觉得他人不坏。可能他真的只是个做点小生意的人,跟那些农民工一样辛苦。我没办法仅仅因为怀疑就去举报他,那样我可能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我对那些警察和法官之类的人都心里没底,需要时他们会把任何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嫌疑人给直接判了罪好交差。可能他们也不想,但在那种位置久了他们习惯这么做。他们的工作压力也很大,而且说不定还有经济困难或者老婆婚外情什么的事影响了他们的判断和情绪——香港电影经常这么演,都快成老生常谈了。

最主要的是那会我自己也在跑路,我不太想跟警察之类的机关打交道。老实说我有点怕他们,一直都是。苍天在上,我对那些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机构一直心里没底。

我在昆明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了一晚,花了三十五块钱。第二天我睡到十一点多才起来,退房后我在四周转了下。商店也罢,餐馆也罢,公园也罢,到处都有人在放葫芦丝的音乐,而且大部分都在放同一首曲子。公园里一个向游客推销葫芦丝的人告诉我那首曲子叫《月光下的凤尾竹》。这曲子听起来还不错,尤其当你孤身一人时。后来别人问起我在云南的经历问我云南有什么好玩的时,我就跟他提了下葫芦丝和《月光下的凤尾竹》。其它没什么特别的,云南也就那样了。

我跟那个卖葫芦丝的大哥聊了会,他说只要我花二十块钱买一个葫芦丝他保证五分钟内教会我吹。我以前没学过任何乐器,钢琴、吉他、贝斯、笛子我统统都没怎么摸过。我觉得他不像在骗人就狠下心花了二十块买了一个葫芦丝。他讲了一下基本的乐理知识和指法后就手把手教我吹。我试着弄了几下,有那么一点感觉了。然后他教我吹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五分钟不到我真的学会了。我头一次感到学点东西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最后他给了我一本翻印的乐谱,那上面有《月光下的凤尾竹》、《婚誓》、《彩云追月》之类的曲子。我谢了他,走的时候我问他昆明这边有什么好吃的。他说气锅鸡和过桥米线都还不错,叫我去尝尝。

从公园出来后我找了家看还来还算地道的餐馆,点了份过桥米线,十块钱。我让老板多加了两块钱的米线,我想把早餐和中餐一并解决了,那样省钱。过桥米线的味道很不错,那个汤底他们确实是用老母鸡煨出来的。在别的地方你还难吃到这样的过桥米线,他们没那闲功夫给你煨这个汤底。

当天一点多我搭上了去大理的客车。那些年只要你坐上两个小时以上的长途汽车就会觉得一路上到处都在修路,坑坑洼洼颠跛个没完。每当汽车在一些路口堵住时就会有两三个异族的大妈提着一桶东西来窗口叫卖。

“卖苞谷罗,一块钱一条的嫩苞谷。”

“卖花生罗,自家产的花生,两块钱一包。”

甚至还有人卖海棠果,一篮篮红红的看起来像发育不良的苹果一样的小果子。我买了三个海棠果,花了一块五。那玩艺吃起来像山楂,酸酸甜甜的,不过咬起来比山楂要脆些,跟青苹果的味道差不多。

夕阳下看到一群高耸入云的山峰逼身而来时,就到大理古镇了。

“那就是苍山!”车上某个小旅行团里导游模样的人跟他们的团员或者朋友们说,“以前又叫点苍山。”

于是那些旅游的人开始骚动,陆续有人拿出手机或者相机拍照。一个个若有所得,露出一副不虚此行的神态互相聊了起来。

到了大理后我在古镇附近一家白族民居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我跟老板谈的价格是,住一天三十五,住两天六十,住三天八十。

晚上我去大理古镇逛了下。沿街的门面都是商铺,里面是各种特产和手工艺品。那些特产感觉像是云南以外的东西,而那些手工艺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都是批发自诸如义乌小商品城之类的地方。但游客们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个个有说有笑逛个不停。也许他们必须装出一副自己正在旅游的高兴劲,否则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该如何收场。他们可能来自深圳、广州、上海、北京等大都市,为了这次旅游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大半年甚至好几年。这次旅游结束后他们又要像以前那样朝九晚五地工作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告戒自己要努力工作并挣到足够多的钱,以便维持现在这种隔三差五出门旅游的高品质生活。

我以前过着跟他们差不多一样的生活,这会我突然为自己感到庆幸。我庆幸自己是跑路时随意来到大理逛了逛,而不是辛苦大半年期盼已久之后才来了这里。这么一想我觉得自己玩百家乐输掉的并不是很多。如果我输掉的只是那样一种生活,我觉得自己并没输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出了古镇我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理发店剪了下头发,花了五块钱。我把头发剪成那种短短的无限接近光头的平头。这样一来就算我几天不洗头,就算我洗头时恰好没搞到洗发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我租了个自行车四下转了转。穿过三月街后我来到苍山脚下,苍山看来还不错但我没上山,因为要收好几十块钱的门票。路过崇圣寺三塔时我也没进去,门票很贵。后来我到了洱海边,有租船的大妈问我要不要去岛上玩,去泛舟游览大理的湖光山色什么的。我没去,我就那么远远地看了看洱海大概的样子就行了。确实很漂亮,但并不是那种非要泛舟游览一番的那种漂亮。如果我去了太湖或者西湖,如果刚好有那么个女孩子跟我一起去了,那说不定我会租船游览一番。但这里是洱海,况且我又孤身一人而来,没那个必要。

第三天我又在古镇及其周边转了转,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作干上一段时间。很遗憾没有。有几家旅馆生意不错但他们只招那种干一年以上的人。还有一家饭店也想多招一个杂工,洗碗洗菜什么的,但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后老板又变卦了。我的身份证是深圳福田的,也许他觉得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深圳青年不太可能做这种事。可能他在怀疑我有别的想法,比如打探一番后收购了他的饭店或者在旁边开一家跟他们风格差不多的饭店,如此等等。反正转了大半天下来我没找到工作。也罢,无所谓,我就此放弃。傍晚我在洱海边散了下步,看了看夕阳快要落下去时的风景。夕阳落得很快,来不及细细品味。

十月,已经是晚秋了,我心想,故乡梅山已经是木叶潇潇的季节。

第四天我退房了,付了八十块钱的房费。早餐中餐一并吃完后我坐车去了丽江。丽江这个地方太有名了,我不可能不去看看。上车前我打了个电话给黎哥,告诉他我现在在大理正准备去丽江。他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一切还算顺利。到达丽江后准备住旅馆时我又想杀点价,但老板不同意。

四十块一晚他说这是最优惠的价格一分也不能少。我说现在是淡季,我又是个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学生能不能再便宜点。

“淡季?丽江根本没有淡季。”老板斩钉截铁地说。我突然想到那会好像十一国庆黄金周还没结束,就只好

按他说的价先付了一晚的房钱。付完房钱后我钱包只有十几钱的零钱了,进房间后我从《罗叔卡博小说集》抽了两百放到钱包里,那本书里头还剩下八百块钱。

第二天我照样租了个自行车四处转了转。一到下午丽江古城就跟个菜市场一样熙熙攘攘嘈杂不堪。我在四方街木王府跟黑龙潭公园那一带转了一圈,傍晚时分到了束河古镇。因为我在丽江已经退房了,所以准备晚上就住在这边。这个地方比丽江安静些,看起来像江南水乡的寻常小镇。街铺上到处有叫卖皮革制品的手工艺店和东巴文化纪念品店。我在古镇的尽头好歹找到家三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放完东西后我去出继续转了下。

夜暮下的束河古镇透露出一种仿佛时空错位后干什么都不用负责的暧昧气氛,沿河那一片酒吧里有很多男男女女在等待着故事的发生。看到那些红红绿绿的灯光我难免有点兴奋。我tm的都快两个月没打过炮了,我甚至没机会近距离跟个女的好好说几句话。我实在憋不住了,决定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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