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毫不含糊地答道。
“也许……也许就在跟你分手之后吧,我想就在那段时间长大的。”
林秋宜说完眼睛有点发红,我也是。年轻那会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一次离别成了我们人生中的一道坎。越过那道坎后,我们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虽然当然难免有些伤痛,懊悔,但人生在世总是要经历这些的。
“老唐你呢,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她穿好衣裤后转身问我。
“说来话长……有两点跟你相似。我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长大的,打那以后我就得天天刮胡子了。”
我略带俏皮地说,边说边摸了摸下巴,胡渣末儿又有点扎手了。她也略带顽皮地伸手过来摸了下。
“还有,那一年我也去过西藏。不过是在大冬天而且是跑路去的。”
她突然对我跑路的遭遇来了兴趣,我不得不花了半小时跟她从头到尾说个明白。说完时已经快八点了,我们便下去吃早餐。
胡乱吃了点早餐后我们去了凯旋门。金碧中场清一色的常规台好固然好,符合职业赌徒的味口,但它的问题是限红太低了。最多就是三十万,甚至二十万十五万十万的台都有。限红这么低,就算万一被你碰到天路也打不上去。凯旋门则两面兼顾,中场既有不少常规台,同时限红也适中,从三五十万到八十万。旁边的银河星际虽然动不动就是八十一百万的限红,但大片大片都是免佣台,专门坑那些财大气粗自以为是的水鱼。
我们的本金已经升到六十万,今天的任务是打三场,每场营利二十万。用六十万赢二十万看起来不难,其实已经有点棘手了。除了输红眼胡来时乱搞一气外,我从没拿过六十万本金上场。
我们在凯旋门一楼中厅右手边那片起注为五百八百一千两千的常规台区玩。这里台面正规,赌徒比较集中。我们先买了四十万筹码,基注一万,以一二三五八为指导注码,依势而定。经过昨晚失眠的挣扎,我今天突然谨慎起来。我宁愿打慢点,尽量把振幅控制小一些。
我不想再通过博命般的大起大落来赢钱,那让人心有余悸。那种吊在悬崖上荡秋千的感觉,真不想再重温。
开工后牌路摇摆时我就用一万基注探路,连输两三把时就暂停观察一两手,碰到转势反攻时就用三万的中注收复失地,当三万之注连赢至少两次以上且牌路还算稳定时就加注至五万。八万的大注除非出现黑天鹅式的牌路,否则不用——实际上整个上午我们都没碰上这样的机会。
林秋宜依然从旁帮我记录输赢的起伏曲线,我们心有灵犀配合默契。这一场没碰到什么好的牌路,不过运势倒不算太差,至少没被赌场追杀。输两三把小注后总能在转势时赢一把中注,中间那会出了个六连庄,第四第五口我各下了五万,这串牌共赢了十五万,加上前面也赢了几万,任务便达成了。
下午我们还是在凯旋门,晚上也是。后面两场也挺顺的,晚上收工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后悔。我后悔今天不应该如此谨慎步步为营。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的运气会不会在前两天就已经快耗用完了。
其实下午我们在一张两千五十万的台子上碰到过一个十二庄的长龙。我一开始就在跟庄,开头两注一万,第三注两万,第四注三万,第五注五万,然后就一直是五万平注。当时那张台的人不是特别多,注码加起来根本没打满限红。我在想如果那条长龙出现时我几把加注到五十万,然后平注到底,说不定那一局下来已经结束了战斗。就算赢不到五百万,赢到三四百万应该问题不大。但那条长龙下来我们只赢了四十万不到。虽然那场赢了五十万,抵了两场多的目标但这种长龙的良机毕竟很难碰到并抓住。
这天打下来我们的本金上升到了一百五十万。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我总是隐隐有点担心。林秋宜则心情大好,提议说去一家海鲜餐厅吃鱼子酱,我再三推托最后就没去了。晚上我又重新理了一下自己这两天来的投注策略,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洞。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惊弓之鸟了,总觉得赌场到处是陷阱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赢钱。就像做梦时从楼顶飞下去,虽然感觉很美妙但潜意识还是一阵阵恐惧。
第三天的任务是一百五十万,单场五十万。我们去了美高梅金殿,因为那儿中厅的限红更高,八十一百甚至两百万。
第一场就不太顺。我们的基注还是一万,以一三五十十五来调整。我有点紧张,该下五万时总是下了三万,该下十万时只敢下五万。牌路也很平常,结果一直在拉锯战。耗了半天最后还输了十万。
上午结束第一场后我们回房间休息了一会。我听了会歌,林秋宜帮我按摩了一下肩膀。
“听什么歌呢,摇头晃脑的?”林秋宜问我。“漫漫长夏。”
“漫漫长夏?没听过!谁的歌,你以前不是只听许巍的吗?”
“聂农。我们梅山那边的一个歌,不怎么出名的。外地人应该没听过。”
“确实没听过。不错嘛,你们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出歌手。”
“那是,你以为呢!不过或许他算不上一个歌手,他只是想成为歌手罢了。”
我们没再说话。林秋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补了下妆。
我则在想聂农这家伙到底算不算一个歌手。若说要得到世人的承认,那他恐怕算不上歌手。梅山之外根本没人认识他,若他贸然以歌手自居恐怕别人会把他当成一个疯子。说起来好像顾海高中时也想过要当歌手呢,不过那只是他高中某段时间的异想天开,后来学习时间一紧张他便放弃了。他一直坚持写诗或许是他想要成为歌手这种念头的延续,他想要以某种方式继续自己的吟唱。
下午我换了一种策略,因为我感觉这两天打下来自己有点疲劳,耐心差了很多。我以五万为基注,看准合适的牌路过两关。如此,成功一次便能赢十五万。我专门选人气适中开了三分之一到一半的牌局,以庄出连势的第二第三口和单跳的第三第四口为主。前面两次都顺利完成了,赢了三十万。第三次时在第二口输了,输了五万。第四次又达成了,后面这两次合计等于赢了十万。第五次在单跳路的第三第四口下注,过了两关。这时我突然有个想法,我在想既然下午运势这么顺应该乘胜追击把战果扩大。这么想着我就把第二口赢了后连本带利二十万全押了上去,继续打单跳。果然又出跳。于是在下一把我将四十万一起推了上去再押跳,又赢了一把。已经出了六个单跳,我心念着阿弥陀佛祈求菩萨保佑我出它十五六个跳。
我们已经赢了八十万,林秋宜提醒我说已经超额完成了单场的任务。我跟她说现在运势好要继续再打几把,至少要把上午该赢的五十万一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