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深圳的气候好些。”炮哥接过话说道,“也没北方那么多雾霾。”
炮哥是河南人,他来深圳有十几年了。
菜很快便上齐了,红烧肘子,四喜丸子,糖醋鲤鱼,凉拌牛肉,还有白灼菜心什么的,主粮是饺子和馒头。听说馒头这东西是诸葛亮当年为了糊弄鬼神当人头来祭祀才发明的,若单论个头大小炮哥家的馒头倒是很符合这一说法。那么大的馒头令我望而生畏,我只吃了半碟饺子。炮哥一再说让我试一试他家的馒头说是他们自己做的。我鼓起勇气拿了一个吃了半天才吃完,撑得要死。炮哥的儿子虎头才八岁,长得跟他的小名一样壮实。这小子居然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我心想馒头而已,至于吗?
炮哥跟他家老爷子两个人喝完了一瓶白酒,我喝了差不多一瓶红酒。吃完饭时已经七多点了,大家围坐在客厅看等着看春晚。他们一家子用河话噼里啪啦说个没完,隔每五分钟就笑成一团。我虽然也偶尔附和两句,不过终究难以跟他们打成一片。
我跟炮哥说回去还有点事要处理,要给老家长辈打电话拜年什么的。他便送我到电梯口跟我说假期没事可以去他家玩。我朝他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就进电梯了。
我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的士回西乡大门,大年三十的这哥们硬是加收了我二十块的喜钱,也罢。我回家煲了个排骨莲藕胡萝卜汤,然后看了会春晚,但没什么好看的我就转而看了那部名为《再次救赎》(thesecondredemption)的电影。
这是一部新出来的好莱坞电影,国内还没上映只能在网上下载盗版的看。我感觉这部电影是根据罗叔卡博《黄金时代的航海奇谭》改编而来的,但不一定。里面有几个桥段和结尾时的隐喻跟罗叔卡博的表现手法很像。
他的思想早已对好莱坞产生了全面而深远的影响,几乎每部现代电影都能看到他某些作品的一些影子。
这个电影主要讲述十六世纪时一名英国商船船长在命运的几番捉弄下不得已成了海盗,经年往返于美洲丛林和大西洋的广袤海域,以抢劫运送黄金的骡队和商船为已任——他觉得这是对不公命运的有力反抗,是对自己人生的教赎。
在一次抢劫行动中他们的船只被装备精良有备而来的商船船队打得落花流水,他和大副以及一高一矮两个水手坐小舢板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商队恨死了这些海盗,铁了心想把他们赶尽杀绝就一路追到了岛上。他们在岛上展开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力量悬殊险象环生。在岛上通过大副的一些怪异细节和自己的回忆,海盗头子猜出是大副出卖了他们。他杀死了大副,但在接下来的逃亡和打斗中剩下那两名水手也先后丧了命。海盗头子的小腿中了流弹箭矢,要不是矮个子水手帮他挡了一下他也完蛋了。敌人越追越紧,险象坏生。
夜幕降临时他万分疲惫地躲进了一个山洞……
这个看似荒无人烟的岛屿其实住着一群野蛮人,这些人发现了海盗头子并救了他,把他带回位于海岛另一侧的村落养伤。而那些尾随而来的商队人员却在野蛮人的陷阱和攻击下陆续毙命以至全军覆没。海盗头子养伤期间慢慢搞明白原来这伙野蛮人是他之前某次打劫商船行动中偶然解救的一船黑人奴隶。这群人逃亡到这个岛后开始了最原始的刀耕火种的生活。
后来海盗头子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利用上次追捕他的商队留下的船只和武器开始了新的征程。他们专门打劫并解救那些贩卖奴隶的船只,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他们在附近几个相邻的岛屿扎根生活了下来,进行了一些基本的生产和建设。最后海盗船长在一次打劫中遭受到热带风暴,再也没有归航。那个岛屿的人们继续繁衍发展,建立起了自己的村落和文明,甚至宗教。在那个宗教里他们把海盗船长设定为救世主,他的头像被悬挂在神庙里顶礼膜拜。
一个美丽新世界产生了,在那里船长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电影结尾部分交代了当初那个装备精良的商队从这个岛屿休整一番后继续航行回到了欧洲。其中一个水手是海盗头子的老乡,他回到老家告诉了海盗头子的父母他们的儿子死于某场海战,并带回了他的遗物。他的父母在众乡亲的合力帮助下为他举行了葬礼。海盗头子的墓志铭上这样写道: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依然会当海盗,不是为了黄金而是为了自由。结尾时最后跳出的画面显示,这句话是黎明时分他在岛上那个山洞死去时躺在他这个老乡的怀里说出来的,他要求把这话当成他的墓志铭。
“天啦,这一切多么像一场梦!”快死时他喃喃地说,“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重来了,我真希望能再次救赎自己!……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依然会当海盗,不是为了黄金而是为了自由!”
我一个月前就下载了这部电影,之前看了一点,因为画面不够清晰的缘故一直没看完。想不到最终却在除夕之夜才把它看完。这部电影当然也tmd有好莱坞式的说教,不过整个故事跌宕起伏,情节进展得行云流水,还算没浪费老子的时间。
这么着,我也算过了一个年。
大年初一我去爬了下凤凰山,我原本以为没什么人在深圳过年。我错了,至少凤凰山上人山人海。我怀疑整个宝安区的人都跑来凤凰山烧香祈福了,你连点个香作个揖的空间都没有。几条上山的路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半山腰凤岩古庙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炮炉里的鞭炮一直没消停过,庙宇前那一排香烛台上密密麻麻都是香火,寺庙的人员每隔几分钟清理一次但马上又插得满满的。
烧完香后我在广场前面最边沿的那片栏杆旁见缝插针站了个位置,坐上栏杆休息了一会。凤岩古庙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坐在这栏杆上能眺望伶仃洋。因为机场的缘故,福永一带的建筑都很平矮,极目远眺能看很远。四处都是低矮的厂房,看上去像蜂槽一样成道成排紧密罗列。广深沿江高速的高架桥巍峨蜿蜒,消失在更远处的海平面。冬日的阳光照在伶仃洋上,一派波光粼粼的耀眼景象。甚至你觉得更远处隐约显现出珠江在虎门一带的入海口。
珠三角,一片原本适合耕种的土地,几十年来成了全世界最密集的血汗工厂。多么像一个轮回,无数背弃了故乡土地的青年农民在这些工厂里面以另一种形式重复着父辈们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我在想自己如果不是大学毕业那年机缘巧合进了三钜,进而介入深圳山寨手机行业,或者也会在这些不可胜数的工厂耗掉自己的整个青春。如此一想,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也许山寨产业最初的动机不仅仅是为了掘金,更是为了追逐自由。一种野蛮生长中不愿受制于人有求于人的桀然傲气。唯其如此,我当初才会跟这种山寨事业一拍即合,而百家乐只不过是把我这种追逐自由的生活大大加剧罢了。
现在那波山寨事业的行情已然结束,它为这座城市留下一种最富创意的行事法则和最为完善的电子产业链。
而我也是时候跟百家乐见个分晓,跟自己蹉跎的青春年华作个交代了。
不管什么梦,总有要醒来的时候。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某些早晨当我从梦中突醒来时总会感到一阵怅然若失的难过——因为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梦。
而错过了的梦,都不可能再重来。
大年初二我去了澳门。我把本金提高到五万,单场赢利目标一万五,三场合计目标也凑成个五万的整数。我一大早就从蛇口坐船过去了,吃了午饭拿了新葡京的房间后下午一点开始打第一场。
过年期间赌场大厅的人依然很多,甚至更多。我转了转找了个清静点的常规台。我以两千五为基注,平注为主,最多两千五三千五千小额浮动。牌路倒谈不上特别好,也就三庄四闲中间夹着些单跳。不过中间在四庄时我连赢了三注,最后一注我适时翻倍押了五千。这么着不到两小时我就完成了一万五的单场任务。
我四下转了转,感觉有点无聊。那些在免佣台玩得不亦乐乎的赌客似乎都像赢了大钱,个个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这种情景看得多了你未免感到腻烦,就好像看一群小孩在玩烟花炮竹,他们玩得那么兴致勃勃可你总忍不住想去提醒他们别烧坏了衣服或者灼伤自己的手指甚至眼睛。问题是你还真不忍心去打断他们的这种游戏,你tmd还不得不由着他们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