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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第12页)

“干燥?”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喉咙这么痛仅仅是因为干燥。

我们就拉萨冬天的干燥谈论了一会,最后我跟他一样认为拉萨确实很干燥。并且我在心里暗下决心,下次见到刚来拉萨或者准备去拉萨的人,先跟他们谈谈干燥。头天晚上刚洗的衣裤随手晾在房间里第二天早上就全干了,就是这么个干燥法。

这个大叔说他要租自行车去哲蚌寺转转,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我暂时不太想去那么远。他说很近骑车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一两个小时也很远呀!”我不耐烦地跟他强调。

最后他有点扫兴地走了。这是我的错,我以前没怎么住过青年旅馆,不知道大伙都热衷于在青年旅馆结伴同游。问题是他太胡子拉渣了,我不太喜欢跟胡子拉渣的人一起出门。你免不了要跟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吃饭时你没办法忘掉他那些胡子。

我洗刷了一番,认真刮了刮胡子。短短半年我就已经到了不得不认真刮胡子的地步,隔两天不刮就会让人看出自己是个流浪汉。我照了照镜子,那个带着点娃娃脸的模样已经隐退了,换之以一副脸颊削瘦颧骨突出的浪子颜面。我tm的是不是也老了,我心想。

我来到街上。外面到处明晃晃地刺痛双眼,阳光强烈得跟夏天似的,雪还没怎么化四面反射着阳光。头上是一片蓝得晃眼的天空,蓝得让人觉得那不太像天空而是一片神秘的无人企及过的海湾之类的地方。蓝得让人心动。

出门时我在老平措底楼的大堂前台捡了张别人丢弃的拉萨地图,我就着地图四下走了走。晴朗而寒冷的天气,有阳光的地方很温暖,一到背阴处就冷得打颤。不久我就走到了布达拉宫下面那个广场。

布达拉宫是依山而建的,看起来比显得比它实际的更雄伟。这会它屋顶上的雪还没化,白顶红身然后下面又是白墙白山,天是蓝的。我第一次感到一个建筑物居然能给人这么强烈的美感。我差点没忍住朝它躬身作揖。在梅山,在我祖父的管教下我从小养成一个习惯,见到值得尊崇的东西就得作揖。不过我忍住了。山脚下有很多人在叩拜朝圣。雪刚化,地上有点湿。陆续有几个小孩和朝圣而来的流浪汉向我乞讨,我逐一布施了,每人给个一块或者五毛,后面发现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就干脆只给一毛。

我去售票处问了下,门票要一百块。我只剩下七百多块钱了,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打算进去看看,结果他们说当天的门票已经卖完了,叫我明天早点来排队。也罢。

下午我租了个自行车沿拉萨转了一圈。拉萨很小,建筑和马路看起来跟梅山旧县城很像。有那么一会我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梅城。色泽暗淡的建筑,木头跟砖石的结合,坑洼的道路和略显萧索的街道。

我路过拉萨河,仙足岛和太阳岛一带,见到一群群野鸭子肆无忌惮地在浅浅的河滩上闲游。不知为何,见到这些无主的动物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捉来杀了吃。见到这么多野禽如此自在地在那里嬉戏居然没人去捕捉我竟感到一阵可惜。这个下意识的念头让我感到羞愧。

最后我也去了西郊的哲蚌寺,半路正好碰到返回的胡子叔。他隔着老远跟我打招呼,“扎西德勒,帅哥!”

他学着像藏民那样跟我打招呼。我回了一句扎西德勒。我问他哲蚌寺怎么样,他说了声“perfect!”就火急火燎走了,他说他还赶着去色拉寺。

我骑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哲蚌寺。藏区的寺庙像一株植物,而内地的寺庙则像一头动物——这是我的初步印象。哲蚌寺靠近一片磅礴的悬壁,寺庙建筑群就在悬壁下面。我对藏区的寺庙不是很在行,四下随便转了转。寺院里有一排转经筒,人们走过时会下意识地拨动它们。我也转了下。我没跟谁说话,也很少有动作,甚至连作揖也没有——我担心梅山的作揖方式不符合藏传佛教的规范。虽然我祖父是梅山的神巫但他们那一套跟佛教关系不大,还停留在上古先民的万物有灵阶段,所以我对佛教也没太多耳濡目染。我在哲蚌寺转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

我只是在跑路,并没打算出家。

第二天晚上那个胡子大叔没住在我的房间了,可能是我的冷淡让他觉得老平措的游客都不太热情所以他换到别的青年旅馆去了,好找人一起租车去林芝或者日喀则之类的地方。

晚上这房间住进来一女的,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副身经百战后风韵尤存的模样。她把其它两个床位上的被子都拿走了,她说融雪的夜晚冷死人。对此我倒不以为意,喉咙那么痛我连暖风机都不敢吹了。

“冷倒没什么,就是太干燥了。”我说。

她说她有些擦手擦脸的护肤品,问我要不要来点。我说不用,我只是喉咙痛。她说她是在深圳做销售的,医疗器械什么的。看她那样子倒像挣了不少钱,她身上透露出一股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倦怠。她随便问了问我的情况。于是我又成了那个刚毕业的地球物理系学生。女朋友追求理想去了,我则因为工作一时没有着落就独自出门旅行。如此云云。

“理想?一个女人,追求什么鬼理想?搞得跟真的似的。”她淡淡地说。

“可能她想看看更上一层的世界吧。”我试着为自己那个不曾存在过的女友辩解道。

“狗屁!还不就那样!都一样,甚至更差。”“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大家追求的不一样。”

“那倒也是,不过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理想,男人也罢女人也罢,其实都不过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年少罢了。以为实现了某个理想得到某些东西就能重温年少时的那份荣光和温情。自欺欺人罢了!岁月不重来哦……”

我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便没再反驳了。同样在深圳做销售,怎么差别这么大。

洗刷完毕我们便各自睡了,什么也没发生。并非每次你在青年旅馆跟个异性同住一房都能打成炮。并非每次。

下半夜我被冻醒了,没办法只好起身开了个暖风机继续对着吹。第二天一早起来我的喉咙更痛了,鼻涕很多而且大半是带血丝的。

我觉得自己有点感冒的趋势,就去左近的医院拿了点药。医生是个甘肃人,他跟我说刚来高原的人感冒了最好是住院治疗等彻底好了再走。住院治疗这个词让我想到的只是花钱,花更多钱。我谢绝了。

付药费时我发现自己只剩下五百多块钱了,我觉得要更进一步节省才行,于是想着换一家更便宜的家庭旅馆。在中国无论哪里,青年旅馆都不是最便宜的旅馆,这是毫无疑问的。

吃了粒白加黑和感冒冲剂之类的玩艺后我便从老平措退房了,那个销售女将还在大睡其觉。我拐到北京东路,路过颇有名望的八朗学,看它那架势应该不会比老平措便宜就没进去。然后我又拐进一条小巷,这时我注意到一个路标上面写着左走楚歌旅馆右走扎西客栈,除此之外还写了八个字:弓开弦断,箭来碑挡。就是这八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原本是古梅山猎人某种避邪去灾的咒符之语,后来就通用在路碑上了。楚歌旅馆的老板应该是个梅山老乡,我心想。我朝左边走了进去,这是一所由藏族民居改装过来的家庭旅馆,两层,破得不行。这正是我想找的廉价旅馆。

我在一楼前厅问了问最便宜的床位多少钱,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小姑娘说二十块一晚,四人间,侧所和卫生间一个楼层公用。从她生涩的普通话来听她应该是个藏民。我问能不能再便宜点,她说砍价的事她管不了。说完她朝一个正在从看起来快要塌了的楼梯走下来的中年男子指了指说,“价格你问老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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