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创咨询公司在临江区那栋老旧写字楼的三层。
王权第一次去踩点的时候换了一身便装——灰色卫衣黑色裤子运动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剃成寸头那么整齐,留着一点碎发盖住额角。他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一个来这栋楼里找工作的年轻人。
三层楼道很窄,白墙掉着皮,地面铺的是那种老旧的绿漆水磨石。新创咨询公司的大门在最里面,一扇磨砂玻璃门,门牌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和logo,简洁到有点寒碜。玻璃门后面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
王权没有靠近。他从三楼走到四楼,又从四楼走下来,经过了三次那扇门。每一次他的目光都扫过门口的一个细节——门框右侧的角落里嵌了一个*****,直径不到两毫米,藏在门框的漆面裂缝里。
有摄像头。而且藏得这么隐蔽,说明赵永确实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王权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然后从楼梯下了楼,出了写字楼大门,骑上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离开了临江区。
当天晚上,情报网给他发来了几组照片。新创咨询公司三楼的窗户在晚上十一点之后关灯,但靠里的一个房间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电脑屏幕待机或者显示屏常亮。赵永每晚会在那间屋子里待到很晚。
王权把照片放大来看。那扇窗户的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不错但靠右上角的地方卷了一道小边,勉强透出一线光。从光线的颜色来看,屏幕亮着但没有任何画面切换——像是一直停留在某个静止的界面上。
待在屏幕前面什么都不做,待那么晚。赵永在等什么?或者在看什么?
王权把照片收好,给情报网回复:【申请无人机热成像扫描,确认赵永在办公室内的活动规律和时长。】
第二天情报网的回复来了。热成像扫描结果显示赵永每晚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在办公室内走动频繁,不是坐在椅子上静止的那种工作状态,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凌晨一点左右关灯离开。
踱步。王权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头紧了一下。一个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不做事,要么是在思考复杂的问题,要么是在等待某种信号。渡鸦这些年靠什么跟黑水保持联络?如果周文海那边通过加密邮箱跟他联系,那么联络的频率和内容是什么?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赵永、加密邮箱、深夜踱步、退役情报官。所有碎片都在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形状——赵永就是当年那个出卖小队情报的渡鸦。但还需要更硬的证据,能钉死他的那种。
第二天下午,王权又去了临江区那栋写字楼。这一次他没有上楼,而是站在对面街角的奶茶店里,透过玻璃门看着三楼那扇深灰色窗帘的窗户。半个小时后赵永下了楼,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把车钥匙。他的脸跟照片上差不多,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着,但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左顾右盼的频率明显高于普通人。
那是训练过的观察习惯。
王权喝了一口奶茶。赵永上了路边一辆白色大众,发动车子往东边走了。王权从奶茶店出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保持着两个路口的距离跟在后面。大众车开了一个街区之后拐进了一家超市的停车场,赵永下车进了超市。
王权把单车停在停车场出口的树荫下面等着。十五分钟后赵永拎着一袋东西出来,放进了后备箱,然后上车走了。王权没有继续跟。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赵永开车门的时候用左手操作了两次遥控钥匙。这种细节说明他习惯把钥匙放在左边口袋里,而对于一个右利手的人来说,习惯放左口袋要么是刻意训练的结果,要么是右手更常用来做别的动作。
比如握枪。
王权把单车调了个头,往回骑。风从耳边吹过去,他脑子里慢慢勾出了下一步的计划——搜集赵永跟黑水之间直接通讯的证据。加密邮箱的内容查不到,但通讯基站的数据可以。只要捕捉到赵永的手机跟黑水境外节点之间的信号交握记录,就是铁证。
他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手机震了。苏沐雪发的消息:【你在哪儿?我下班了,去菜市场路过你上次说那家卤味店,要不要带点回来?】
王权单手掌把骑着车,另一只手回了个字:【要。鸡爪。】
苏沐雪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五个字就打三个字,你倒是省事。】
王权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单车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楼宇后面去了,天边的云被烧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整座城市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蹬着脚踏板穿行在傍晚的街巷之间,脑子里渡鸦的影子跟苏沐雪那句"鸡爪要不要"混在一起,前一秒还在冷冰冰的情报分析,下一秒就被拉回到那个有卤味和晚霞的世界里。
这种割裂感他已经习惯了。他加速蹬了几下单车,风把卫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
早点回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