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肯特·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如此规模的资金和支持,基金会也需要对理事会和捐款人有所交代。我们希望在提供支持的同时,也能与风域湖建立更紧密的伙伴关系。例如,派遣一个小的观察员小组,定期了解项目重建的进展和面临的挑战,以便基金会能更精准地提供后续支持。同时,我们也对贵所在事故后展现出的惊人应急能力印象深刻,尤其是那个……”他像是努力回忆着一个词,“好像是叫‘谛听’的系统?听说它在预警和事故分析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基金会对这类安全预警技术也很感兴趣,或许在未来,我们也能在这方面进行一些交流,甚至合作开发,将其应用于更广泛的基础科研设施保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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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穷匕见。
巨大的利益包裹着的,是对风域湖内部状况——尤其是“龙心”重建进度和核心技术“谛听”系统的窥探需求。派遣观察员小组,交流“谛听”技术,这才是真正目的。前面的巨资和专家支持,既是诱饵,也是让对方难以拒绝的“合理”代价。
指挥中心里,众人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羊羽脸上露出沉吟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拿起那份意向书草案,快速翻阅着。条款确实非常优厚,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陷阱。对方的手段高明至极,提供的都是风域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而索要的,在表面上也合情合理。
“肯特先生的提议,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也展现了潘洛斯基金会的极大诚意。”羊羽合上意向书,语气缓和但依旧保留着距离,“不过,您也知道,‘龙心’项目涉及诸多敏感技术,事故的详细调查也还在进行中。如此重大的合作,我需要上报总部,并经过研究所内部严格的评估和讨论。恐怕无法立刻给您答复。”
“当然,当然。”肯特·李非常理解地点头,“这是应有的程序。我们充分尊重贵所的流程和保密要求。意向书您可以留下仔细研究,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与我联习。我们期待贵方的积极回应。”
他丝毫没有逼迫的意思,显得极有耐心和风度。
“感谢理解。”羊羽微微颔首,“关于‘谛听’系统,它目前仍处于高度实验阶段,主要是内部用于环境监测和数据分析,这次事故中起到的作用也有一定的偶然性。技术交流与合作,恐怕需要等到系统更加成熟稳定之后再来探讨了。”他轻描淡写地将“谛听”的话题挡了回去。
肯特·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明白。前沿技术的探索总是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期待它未来的发展。”
接下来的谈话,转入了一些更泛泛的领域,关于全球能源趋势,关于科研管理的挑战。肯特·李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对许多技术领域的见解都颇为深刻,完全符合他简历上的形象。
半小时后,会面在一种友好而客气的氛围中结束。羊羽和赵建明将肯特·李送至接待室门口。
“再次感谢您的来访和基金会的关心。”羊羽与他握手告别。
“期待您的佳音。”肯特·李笑容依旧,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羊羽和赵建明脸上的客气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
他们返回指挥中心,第一接待室内隐藏的传感器和采集设备停止工作。
“怎么样?”羊羽看向苏小满和技术分析团队。
“全程生物信号稳定得可怕,除了最后您拒绝交流‘谛听’时,他有极其短暂的皮层活动抑制,几乎无法捕捉。”苏小满指着频谱图上一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谛听’捕捉到的非典型脑波始终存在,像是一种……背景噪音,或者说是他神经活动的底层特征?无法判断是天然还是人工干预,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模式。”
“微表情和生理指标没有漏洞,专业受过训练,或者……”林夕顿了顿,“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
“谈话内容分析,”一位信息分析员汇报,“所有话术都经过精心设计,提供我们急需的资源,索取他们想要的信息和介入权限。条件优后,难以直接拒绝。政治和舆论上,如果我们断然拒绝一家声誉卓着的国际基金会的‘善意’,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猜疑和压力。”
赵建明拿起那份意向书:“条款我看过了,表面上确实找不到问题。资金注入方式、观察员权限界定、技术交流范围,都用词严谨且看似公平。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导师’的触手真的通过这个基金会延伸进来,他们完全可以在不违反任何明文条款的情况下,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