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坤宁宫主位,皇后印信,正是“金凤”!
陈静之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皇后……当朝皇后张氏,出身勋贵世家,其父乃英国公张辅。张皇后性情温婉,素有贤名,在宫中并不多问政事。她……会是“清流会”在宫中的内应?还是……有人假借其名?
“此事,”陈静之缓缓合上木匣,声音低沉如铁,“除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只有卑职与两名最先发现的‘暗影’兄弟。”沈炼低声道,“卑职已令他们守口如瓶。”
“很好。”陈静之将木匣递给他,“此物,你亲自保管,不得让任何人经手。另外,那两名兄弟,调他们去北边公干,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南京。”
“是!”沈炼明白其中利害,郑重接过木匣,贴身藏好。
“徐辉祖府中其他人,审讯得如何?”陈静之转而问道。
“回大人,徐辉祖妻妾子女共三十七口,除徐文爵在逃,余者皆已下狱。其管家、账房、心腹家将等一百余人,也已收押。经过三日拷讯,”沈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硬取代,“有十三人受刑不过,招供出一些线索。据其交代,徐辉祖与江西宁王往来甚密,近一年来,有多批军械、粮草,通过徐家的漕船,秘密运往南昌。另外,徐辉祖在松江、宁波等地的私港,常年有海船往来倭国、琉球,交易之物,除丝绸、瓷器外,亦有铁器、硝石等违禁之物。”
“宁王……海贸……”陈静之眯起眼睛。果然,徐辉祖的网,撒得比想象中还要大。“可有账册凭证?”
“有。”沈炼点头,“在密室中起获的账册内,有专册记录与宁王府及海外的交易。数目、时间、经手人,一应俱全。已单独封存。”
“好。”陈静之眼中寒光一闪,“将这些口供、账册,连同之前查获的罪证,一并整理成册,抄录三份。一份呈送陛下与摄政王,一份存档,一份……我另有用处。”
“是!”沈炼应道,犹豫片刻,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们在搜查时,发现徐辉祖书房的暗格有被动过的痕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卑职仔细查验,发现有几处机括的灰尘被擦去,且暗格内有新鲜的划痕。似乎……在我们到来之前,已有人先一步进入过密室,取走了一些东西。”
陈静之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确定?”
“确定。”沈炼沉声道,“且此人手法极其老道,若非卑职对机关之术略通,几乎难以察觉。取走的东西不多,但位置很关键,应是最紧要的物件。”
“‘清流会’……”陈静之低声吐出三个字,脸色阴沉得可怕。徐辉祖落网,但“清流会”的人却抢先一步,将最关键的证据取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徐辉祖府中,甚至他身边,一直有“清流会”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能在徐辉祖被捕后、大军查封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密室!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徐辉祖被捕前后,所有接触过书房的人,包括他的妻妾、子女、管家、仆役,乃至看守的军士,一个一个地审!我要知道,是谁,在我们眼皮底下,拿走了东西!”
“是!”沈炼肃然领命。
就在这时,赵铁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铜管。
“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陈静之接过铜管,拧开封蜡,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绢帛。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
绢帛上,是摄政王陈显的亲笔手谕,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急迫中写成:
“静之吾弟:京中有变。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一干勋贵,联同十三道御史、六科给事中,并部分文臣,以‘滥杀无辜、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为名,上书弹劾于你。弹章堆积如山,言辞激烈,甚至有‘清君侧’之语。陛下震怒,然群情汹汹。朕已将弹章留中,然压力日增。江南之事,需速战速决。徐辉祖罪证,务求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宁王处,朕已遣使申饬,然其拥兵自重,恐有异动。你在江南,当速定乱局,稳固人心,并密查宁王与徐逆勾连之实据。切记,稳住江南,即是稳住大局。兄显手书。”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秋水’之事,已有眉目,牵涉宫闱,慎之。京中一切,有朕。你放手施为,天塌下来,朕替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