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大人!”刘禹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陈静之的腿,涕泪横流:“下官有罪!下官该死!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陈静之漠然地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四品大员,心中毫无波澜。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贪官污吏,事发前趾高气扬,事发后丑态百出。
“刘禹,”他缓缓开口,“你的罪,罄竹难书。按律,当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女没入官妓。”
刘禹浑身一僵,面无人色。
“但,”陈静之话锋一转,“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望中的希冀:“大人!下官愿立功!愿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陈静之弯腰,捡起地上那份供状抄本,递到他面前,“把你知道的,关于郑家,关于苏州官场,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特别是郑廉在朝中的同党,如何往来,如何分赃,一笔不许漏。写得好,本官可奏请朝廷,免你死罪,流放三千里即可。你的家小,或可保全。”
“我写!我写!”刘禹如获大赦,抢过纸笔,趴在地上就开始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眼泪、鼻涕、墨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陈静之背过身,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他知道,刘禹的供状,将是压垮郑廉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位户部尚书、清流领袖的画皮,将被彻底撕下。
三日间,苏州城天翻地覆。
郑元礼下狱,郑家在苏州的十二处产业被查封,查抄出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田产,堆积如山。涉案的漕运官员、盐课司吏、府县胥吏,被抓捕者超过百人!苏州大牢,人满为患!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京城。
第七日,京城,摄政王府。
陈显面沉如水,翻阅着案头厚厚的奏章与供状。太湖蛟的供词,王启年的画押,刘禹的泣血陈情,以及郑家与朝中多位官员(包括两位侍郎、一位都御史、数位给事中)往来的密信抄本……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好,好一个郑廉!”陈显猛地将一叠信摔在桌上,眼中杀机四溢!“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就是这么为朕分忧的?!勾结水匪!走私军械!贩卖私盐!侵吞漕粮!甚至……甚至敢刺杀钦差!”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殿下息怒。”韩迁躬身道,“郑廉罪孽深重,自当严惩。然,其门生故旧遍及朝野,骤然动之,恐朝局动荡。且陈静之在苏州如此大动干戈,已引得物议沸腾,弹劾其‘滥用职权、屈打成招、扰乱地方’的奏章,已堆积如山。”他递上另一摞奏本。
陈显扫了一眼,冷笑:“物议沸腾?是那些人坐不住了吧!韩相,你看看这些证据!哪一条,不够诛他九族?!陈静之做得对!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朕就是要借他这柄刀,砍掉这烂透的脓疮!”
“可是殿下,”谢安沉吟道,“郑廉毕竟是户部尚书,朝廷重臣。若无确凿证据指向其本人,仅凭其族弟与门生供词,恐难以服众。且苏州之事,牵涉太广,若处置不当,江南恐生变乱。”
陈显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闪烁。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郑廉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集团,是朝中大半文官的利益网络。动郑廉,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传旨。”陈显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一,着锦衣卫即刻锁拿户部尚书郑廉,下诏狱严审!其家产,查封待勘!”
韩迁、谢安悚然一惊!直接对一部尚书、清流领袖动手?!这魄力……
“二,”陈显继续道,“擢升陈静之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兼钦差大臣,全权督办苏州一案,有先斩后奏之权!准其便宜行事,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即可锁拿!”
“三,以朕之名,明发上谕,昭告天下:郑廉贪墨国帑,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凡涉案官员,三日内自首者,可从轻发落;冥顽不灵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其家产充公,妻女没入官婢!”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震撼!
这是宣战!向整个贪腐集团,向盘踞江南百年的世家豪强,宣战!
“殿下!三思啊!”韩迁急道,“如此大动干戈,江南必乱!漕运若断绝,京师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