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猛地掀开。
四个翁吉拉特护卫冲进来,一言不发,两人架住崔呈秀的胳膊,两人堵住帐门。不是保护,是押。
"出什么事了?"崔呈秀问,语气带着刚被吵醒的恍惚。
没人回答他。
外面的喊杀声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然后渐渐稀落下来。最后一声惨叫拖了很长,像被风吹断的弦。
安静了。
崔呈秀被四个护卫夹在中间,一动不能动。他开始数心跳。数到四百的时候,帐帘动了。
冯千洋滚进来的。
他的左脸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从颧骨到下颌,血已经凝了半层壳,新的血又从壳底下渗出来。皮袍前襟全是暗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右手还攥着那把短刀,刀刃上挂着一缕碎布。
翁吉拉特护卫的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冯千洋没看那些刀。他抬头找到崔呈秀,嘴唇开合了三次,才把气喘匀。
"人没杀成。"
崔呈秀的后背凉了。
"硕托被劫走了。胡永兴带着三个人控住了帐篷,但镶红旗的护卫比预想的多一倍——他们也没睡。动手的时候,对面同时动了。"
冯千洋咽了口血水。
"胡永兴把硕托从帐里拖出来的时候中了两箭,但他没松手。现在硕讬在胡永兴手上——活的。"
活的。
崔呈秀闭上眼。
硕讬没死,变成了人质。这比杀了他更麻烦十倍。杀了是一刀的事,抓了——抓了就是一条攥在手里随时会炸的引信。
代善的儿子被大明的人劫了,皇太极的反应他能猜到。但宰赛的反应,他猜不准。
帐外传来马蹄声,很多匹马,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帐篷内壁映成昏黄色。
然后是宰赛的声音。
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崔呈秀。出来。"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火光涌进来,晃得崔呈秀眯了一下眼。
宰赛骑在马上,后面是黑压压的翁吉拉特骑兵,火把举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