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根
"够了。"
三个字落下去,徐光启松了手。
孙元化退后两步,拳头还攥着。王徵被小太监架住,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龙华民跪在地上,衣领被扯歪了,露出脖子上一条细银链,挂着个十字架。
朱由检盯着那个十字架。
"朕再问你一次——这份计划,谁批准的?"
龙华民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吐出四个字。
"上帝旨意。"
东暖阁里静了一瞬。
朱由检笑了。
然后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炕桌。
茶碗、折子、砚台——连带着那只铜镇纸,哗啦啦全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龙华民一脸。
方正化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朱由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脚趾头传来一阵钝痛——那只铜镇纸少说有三斤重,踹桌子的时候大脚趾正磕在上面。疼得他后槽牙咬紧,但面上纹丝不动。
"上帝旨意。"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两万条人命,你们一句上帝旨意就交代了。两亿人的活路——你们也打算用这四个字来要?"
龙华民跪在满地狼藉里,没有开口。
茶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和着汗,滴在地砖上。
朱由检没再看他。
他转向徐光启三人。
"你们三个,想清楚了没有?"
徐光启往前一步,撩袍跪下。六十七岁的老人跪得干脆,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
"臣徐光启,自今日起,退出天主教。此生不入教堂,不拜洋神,只拜天地君亲——"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匾,"敬天法祖。"
孙元化紧跟着跪下:"臣孙元化,退教。此生只铸大明的炮。"
王徵最后一个跪,声音沙哑:"臣王徵,退教。回去就给母亲上香,给祖宗磕头。"
三人叩首,额头触地。
龙华民的脸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