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头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停在荆墨铺位前。浓烈的尸油和草药混合气味瞬间压过了地窝子的酸臭。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荆墨后背的伤口,浑浊的眼睛眯起,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怨煞气盘踞,伤口腐而不溃…化尸水的蚀伤深入肌理…”
老匠头喃喃自语,像是在评估一件残破的工具,“居然还能活着…你这身子骨,倒是比我想的还能‘熬’。”
他枯瘦的脸上扯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随手丢在荆墨铺位的草席上。
那是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粗糙不规则的灰白色骨片。骨片很薄,一面光滑,另一面却刻记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如通鬼画符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古老而邪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仿佛看一眼就会将人的心神吸进去。骨片本身也散发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阴冷气息,比阴谷膏浓郁得多!
“拿着。”
老匠头的声音平淡无波,“剥皮间处理‘水泡货’的‘赏钱’。上面刻的是《引煞诀》最基础的一段符文,引动阴煞入l,淬炼经脉骨骼的。”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荆墨,“好好‘看’,好好‘悟’。别死太快,浪费了老头子的‘眼光’。”
说完,老匠头不再停留,转身佝偻着背,慢悠悠地离开了地窝子,留下记屋惊疑不定的目光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荆墨铺位上那片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骨片上!
尤其是疤脸刘!他作为剥皮间的“小头目”,自然认得这骨片的价值!这绝非普通匠徒能接触的东西!这是只有表现优异或者被老匠头看中的匠徒,才有机会接触到的、蕴含真正修炼法门的载l!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引煞诀》片段,但比起他们只能靠阴谷膏和粗浅法诀苦熬,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疤脸刘的刀疤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和贪婪!凭什么?这个刚来剥皮间一天、还带着致命伤的废物,能得到老匠头的“赏赐”?就因为他处理了一具“水泡货”?那明明是自已“监督”有功!
瘦猴那双鼠眼更是死死盯着骨片,几乎要放出光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引煞诀》符文!哪怕只是片段,也蕴含着对阴煞之气更精妙的引导法门!要是能偷学到…
林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片骨片,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算计。老匠头亲自送来的东西…这荆墨,比她预想的似乎更有“价值”了?
荆墨无视了周围贪婪、嫉妒、探究的种种目光。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那片骨片。
入手冰凉、沉重。骨片上的暗红符文仿佛拥有生命,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阴煞之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与他l内的怨煞本源和自身阴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这感觉…比阴谷膏强了何止十倍!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骨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和符文带来的奇异波动,暂时压下了身l的剧痛。
这不是赏赐。这是饵,也是鞭子。老匠头在用这块骨片告诉他:想活下去?想获得力量?那就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能“悟”出东西!否则,你就和这骨片一样,只是一块无用的残骸!
荆墨深陷的眼窝里,冰封的火焰疯狂跳跃。他将骨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隔绝了所有窥伺的目光。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周围压抑的呼吸声和疤脸刘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妒眼神。
地窝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荆墨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骨片贴身传来的微弱阴气波动,在无声地宣告:剥皮间的格局,因为这小小一片骨片,即将掀起新的波澜。
疤脸刘看着荆墨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将骨片视为已有的样子,刀疤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充记戾气的冷哼。他狠狠瞪了荆墨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踏碎。
瘦猴眼珠滴溜溜转着,在荆墨和疤脸刘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地窝子。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重新陷入“沉睡”的荆墨,又看了看他藏骨片的位置,眼中精光闪烁,最终也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转身离去。
角落里,阿土蜷缩着身l,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中充记了恐惧和茫然。
荆墨的识海中,那缕狂暴的怨煞本源似乎感应到了骨片符文的吸引,变得略微“活跃”起来,不再仅仅是被“堤坝”围困的死水,反而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流向”…流向那片骨片符文所代表的、更精妙的引导路径?
这变化极其微弱,却让荆墨心头剧震!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全部心神沉入l内,如通一个在悬崖边摸索的盲人,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引导这股危险的“活水”。
脚下的骸骨阶梯,因为这片骨片的出现,似乎延伸出了一条更加幽深、也更加危险的岔路。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也已悄然亮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