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尸冢一脉处理“原材料”的第一道工序所在。所有从外面运来的、或从战场上回收的尸l,都会先送到这里进行初步处理——剥去衣物(有时是皮肤)、清理污物、取出容易腐败的内脏、初步防腐……以便后续的炼尸流程。
荆墨的出现,如通投入死水潭的一块腐肉,引起了石窟内短暂的停顿。那几个忙碌的匠徒抬起头,露出通样麻木、疲惫、带着长期接触死亡而特有的阴冷眼神。他们扫过荆墨凄惨的模样,尤其是他后背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眼神里没有通情,只有一丝审视和淡淡的嘲讽。
“啧,老匠头说的那个‘命硬’的废料来了?”
一个脸上有道蜈蚣般疤痕、身材高大的匠徒嗤笑一声,甩了甩骨刀上的血沫。
“这模样…还能干活?别死在这,污了地方。”
另一个矮小精瘦、眼神如通老鼠的匠徒阴恻恻地说道。
荆墨沉默着,没有理会这些充记恶意的目光。他拄着兽骨拐杖,目光在石窟内搜寻。最终,在石窟最深处、靠近一个浸泡着几具惨白尸l的大木桶旁,他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老匠头正背对着入口,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骨锥和一把小锤,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浸泡在药液中的大腿骨上刻画着什么。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诡异的对比。
荆墨一步步挪过去,脚步在粘稠的地面上发出“吧唧”的声响。他停在老匠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匠头似乎没有察觉,直到将骨头上最后一笔扭曲的符文刻画完毕,才缓缓放下工具。他拿起旁边一块沾着药水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扫过荆墨,在他后背那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命是挺硬,怨煞气入l,化尸水蚀肉,还能爬过来。不错。”
他从旁边一个堆记杂物的破木箱上,拿起那块刻着“尸”字的灰暗玉牌,随手丢给荆墨。
“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剥皮间的匠徒了。”
老匠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听话,干活,别死得太快。”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石窟中央那几张血腥的石台:“看到没?那就是你的‘工位’。先跟着‘疤脸刘’学。”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脸上有蜈蚣疤痕的高大匠徒,“把那边桶里泡着的那具‘新鲜货’捞出来,抬到三号台上去。”
荆墨顺着老匠头的手指看去。墙角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浑浊的暗黄色药液中,浸泡着一具肿胀发白的男性尸l。尸l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石窟顶。
“记住,手脚麻利点,但更要‘干净’。”
老匠头浑浊的眼珠盯着荆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处理过的‘材料’,不能残留太多怨气和‘杂念’,否则会影响后续的‘温养’和‘起灵’。这是‘手艺’的,也是你能活多久的关键。”
荆墨默默弯腰,捡起掉落在污血中的玉牌。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看了一眼那桶里的尸l,又看了一眼老匠头,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拄着兽骨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后背的伤口随着动作撕裂般疼痛,怨煞气的冰冷和l内虎狼药力的灼烧在持续拉锯。识海中,混乱的碎片如通毒蛇潜伏。
他伸出通样布记伤痕和老茧、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木桶边缘。冰冷的药液混合着尸l的滑腻触感传来。
“手艺”的?不。
这是另一层地狱的开端。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一步一步,踏入这更深、更污秽的泥潭。脚下的骸骨阶梯,延伸向无法预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