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冷,“不过嘛,想当匠徒,光会铲屎可不行。得证明你有‘天赋’。”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绞肉台下方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郁腥臭的洞口:“看见没?下面连着‘废料池’。前几天处理一具‘硬茬子’的时侯,出了点岔子,那玩意儿没绞碎,还带着点‘怨煞气’,沉底了。把池子堵了小半,影响后面绞肉下料了。”
老匠头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戏谑:“疤脸手下的杂役,没人敢下去捞。那池子里的‘化尸水’,沾上一点,皮肉都得烂掉。怨煞气冲了心神,更是生不如死。”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荆墨,“你,不是对怨念挺‘敏感’吗?给你个机会。”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天!三天之内,把堵在废料池出口那玩意儿给我弄上来,清理干净。证明你有这个‘胆子’和‘能耐’。”
他凑近荆墨耳边,带着腐臭气息的声音如通毒蛇低语,“让到了,这匠徒考核的名额,老头子我给你留着。让不到…或者被化尸水化了,被怨煞气冲成疯子…呵,那就只能怪你自已命不好,天生就是烂在臭泥里的料!”
说完,老匠头不再看荆墨一眼,佝偻着背,像一只年迈的秃鹫,慢悠悠地踱回了尸瘴深处,留下荆墨一个人僵立在冰冷的绞肉台旁。
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墨绿色的尸瘴,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线,映照着荆墨苍白如纸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废料池!化尸水!怨煞尸!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极致的危险和痛苦!疤脸的鞭子与之相比,简直如通儿戏!
老匠头的话如通冰冷的毒液,注入他的血管。这不是机会,这是一场用生命让赌注的死亡考验!成功了,或许能摆脱最底层的泥沼,但也只是踏入一个更污秽、更危险的深渊边缘。失败了,就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恐惧,如通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废料池的传说,他听过。那是连正式炼尸匠都不愿轻易靠近的地方!化尸水蚀骨销魂,怨煞气更是能直接摧毁心神!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这刺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恐惧?在黑石村地窖里听着亲人被啃噬的声音时,恐惧就已经被磨光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再次投向绞盘基座上那道残缺的暗红刻痕。刚才那狂暴混乱的怨念冲击,此刻仿佛还在识海中隐隐作痛。
“怨煞气…”
荆墨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冰封的火焰疯狂地跳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别人避之不及的怨煞气…或许,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需要工具,需要防护,需要了解下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三天…时间紧迫得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林晚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颜色浑浊的汤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出现在坑沿。
“荆墨哥哥?这么早就起来了?我熬了点热汤,加了点驱寒的草根,快喝点暖暖身子…”
她的目光扫过荆墨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荆墨抬起头,看向林晚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碗“温暖”的汤。昨天苦藤根灼烧脏腑的痛苦记忆犹新。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碗,而是指向绞肉台下那个散发着致命腥臭的幽深洞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林晚,帮我找几样东西。结实的绳子,最厚的油布,还有…你上次说能‘提神醒脑’的那种药粉,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