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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95公元前180年吕氏专权(第1页)

王二的锄头刚插进土里,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直起腰,眯着眼往那边瞅——不是往常送信的驿卒,是一队披甲带刃的兵,为首的校尉勒住马,在老槐树下扯着嗓子喊:“吕太后有令,各乡选精壮男子,入关中卫戍,月给粟米二石,家人免半税!”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张屠户往地上啐了口:“刚安稳没几年,又要征兵?”王二却攥紧了锄头把——他大儿子今年十五了,正是该立门户的年纪,要是能去卫戍,赚的粟米够给娃攒彩礼了。

夜里,婆娘给大儿子缝护心的布甲,针脚密得像地里的苗。“听说长安城里,吕家的几位侯爷管着禁军,”她低声说,“去了可别惹事,守好城门就行。”王二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褶子:“太后要是想折腾,就不会给这么多米了。前几年修直道,也是给足了工钱,还管饭。”

大儿子走的那天,王二送他到县城。城门口的告示栏上新贴了张布告,是吕太后亲批的:“卫戍士兵,非战时不得擅离岗位,违者罚;若遇侵扰百姓者,可先斩后奏。”旁边还站着个文书,正给新兵发小册子,册子上画着军营的规矩,连每日出操、吃饭的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

“爹,你看这册子,”大儿子举着册子笑,“比李里正教的字还清楚。”王二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秦军里,规矩都是校尉嘴说了算,高兴了赏口饭,不高兴就鞭子抽,哪有这般讲究。

这年夏天,关中雨水多,村东头的河堤塌了个口子。王二正带着村民往河堤上运土,县尉骑着马冒雨赶来,手里举着块令牌:“太后令,沿河各县,凡参与修堤者,每日赏粟米二升,修完后每户免当年徭役!”

雨太大,泥土黏得像胶,王二的草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正喘着气,却见河对岸划来几艘船,船头插着“吕”字旗,船上装着麻包——是官府送的草席和粮食。“这是吕侯爷让人从长安调的,”县尉抹着脸上的雨水喊,“说让咱先吃饱,再干活!”

村民们顿时来了劲。王二和张屠户抬着一根粗木往缺口填,张屠户喘着气笑:“你说这吕太后,咋就这么懂咱庄稼人的心思?知道干活得先有粮。”王二哼哧着应:“听说她年轻时跟着高皇帝吃过苦,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河堤修好那天,县府还送来了几头猪,说是太后犒劳的。全村人在河堤上支起大锅,煮了满满一锅肉,连最穷的孤老头都捧着碗蹲在边上啃。王二喝着酒,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太后不仅管着关内的事,还派了人去南越,给那边的王送了好多礼物,说“都是一家人,别动不动就打仗”。

“打仗哪有种地好,”王二接过话头,给先生添了杯酒,“我大儿子在长安送信回来,说城里的集市比咱县城大十倍,卖啥的都有,连西域的葡萄都有得卖。”先生捋着胡子笑:“那是因为关里太平,商人才敢跑这么远的路。”

转过年来,王二的婆娘又织出几匹好布,想去长安的集市试试。王二起初不放心,可婆娘说:“我听布铺的女掌柜讲,太后让京兆尹在长安开了‘女市’,专门让妇女摆摊,税比男人们低三成。咱这布织得细,准能卖个好价钱。”

婆娘去了半个月,回来时雇了辆驴车,车上装着新麦种、几匹绸缎,还有个木匣子。她打开匣子,里面竟是几块亮晶晶的银子。“长安的夫人小姐们,就爱咱这乡下的粗布,说结实,”婆娘笑得合不拢嘴,“我还见着吕家的公主了,穿着素色的布裙,跟咱一样在摊子前挑挑拣拣,一点架子都没有。”

王二捏着银子,心里直打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可转念一想,要是太后真想搜刮百姓,哪会让婆娘这样的乡下妇人赚着银子?

直到公元前180年的秋天,王二正在地里摘棉花,大儿子突然从长安跑回来了,铠甲上还沾着血。“爹,太后驾崩了,”他喘着粗气说,“刘家的王爷们带兵杀进了宫,吕家的人……都被斩了。”

王二手里的棉花掉在地上。他看着儿子,突然问:“你在长安这些年,见过太后苛待百姓吗?”大儿子愣了愣,摇头:“没见过。军营里的粮从没断过,城里的米价这几年都没涨过,冬天还给穷人发炭火。”

那天晚上,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李里正挨家挨户通知,说新皇帝刘恒要来了,让大家安心种地,别瞎传闲话。王二坐在灶门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婆娘从长安买回来的麦种——明年开春,就把这些麦种种下去,准能有个好收成。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王二想起这十五年,从儿子去卫戍,到修河堤、卖布,桩桩件件都透着安稳。他不懂啥叫“专权”,只知道日子比以前宽裕了,粮仓满了,连娃都能穿上绸缎衣裳了。

“不管谁当皇帝,”他对婆娘说,“只要让咱好好种地,有饭吃,就行。”婆娘嗯了一声,把缝好的新鞋往他脚边推了推:“明天还得去地里翻土呢,早歇着吧。”

天快亮时,王二被鸡叫声吵醒。他起身推开窗,见东方泛起鱼肚白,田埂上已经有几个身影在晃动——是村里人早起去侍弄庄稼了。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麦苗的清香,像极了好日子该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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