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207年秦廷覆灭（第1页）

北风裹着碎雪，撞在咸阳宫的铜环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公元前207年的腊月，这座曾回荡着“皇帝诏曰”的帝都，空气里已经飘着血腥味了。

秦二世胡亥缩在望夷宫的暖阁里，手指抠着案上的玉杯。杯里的酒早就凉透，可他不敢让内侍换——自从上个月赵高指着一头鹿说是“千里马”，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说不是，他就知道，这宫里能做主的早就不是自己了。

“陛下，丞相说武关丢了。”内侍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胡亥猛地抬头，鼻尖沁出冷汗：“武关……那不是离咸阳只有百里了？”他想起赵高前几日说的“盗匪不足为惧”，突然觉得后脖颈发凉。

没等他想出对策，宫外突然传来喊杀声。胡亥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宫墙下全是披甲的兵卒，为首的正是赵高的女婿阎乐。那些人举着刀，见人就砍，内侍宫女的惨叫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陛下，丞相有令——”阎乐踹开暖阁门，刀刃上的血滴在金砖上，“天下人苦秦久矣，您该谢罪了。”胡亥腿一软，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我能见丞相一面吗？”阎乐冷笑：“丞相没空。”胡亥又哭：“那……那让我做个百姓行不行？像诸公子一样，耕地织布……”

阎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晚了。”

望夷宫的血还没凝固，赵高已经提着胡亥的头颅回到咸阳。他站在章台宫的丹陛上，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大臣，突然把头颅往地上一扔：“二世昏庸，已伏诛！公子婴仁厚，当继位为王。”

没人敢反驳。可他们没看到，赵高转身时，袖袍下藏着的玉玺，指痕都捏白了——他原想自己称帝，可捧着玉玺上殿时，殿角的铜钟突然无风自鸣，吓得他手一抖，玉玺差点摔在地上。占卜的方士说“秦运未尽，需立嬴氏之后”，他才捏着鼻子选了子婴。

子婴是扶苏的儿子，自小在民间长大，亲眼见过父亲被赐死时，咸阳街头百姓哭了三天三夜。接到继位诏书时，他正在自家的菜园里浇菜，手上还沾着泥。长史韩谈凑过来，压低声音：“赵高杀了二世，又立您，是想把您当傀儡啊。”子婴放下水壶，水珠顺着指缝滴进土里：“我知道。”

他没有立刻进宫，只说要先去宗庙斋戒五日。赵高急着让新王继位稳定人心，骂了句“乡巴佬规矩多”，也没多想。

第五天清晨，赵高带着文武百官去宗庙迎驾。他穿着紫色的丞相朝服，腰上挂着七尺长的玉绶，走路时故意让绶带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咸阳城的主人。

宗庙的偏殿里，子婴穿着素色的祭服，背对着门口。赵高刚要开口骂“磨蹭什么”，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死了。韩谈带着十几个武士从梁柱后跳出来，手里的剑闪着寒光。

“赵高！”子婴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你杀先帝，害忠良，灭我嬴氏满门，今日该偿命了！”赵高慌了，伸手去拔腰间的剑，可那玉绶太长，缠在胳膊上解不开。韩谈的剑已经刺进他的胸膛，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溅在子婴的祭服上，像朵诡异的花。

武士们冲上来，乱刀砍死了赵高，又提着他的头去抄家。赵高的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无论老幼，全被押到咸阳街头斩杀。百姓们提着菜篮子来看，有人往尸体上扔石头，有人拍手叫好，卖胡饼的老汉甚至免费给武士们递饼：“杀得好！这老贼早该死了！”

可子婴还没坐稳王位，咸阳城外就传来了更坏的消息——刘邦带着十万大军，已经打到霸上了。

刘邦的军队里，有不少是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的戍卒，还有被秦法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一路西进，没烧一座城，没杀一个百姓，只在路边贴告示：“sharen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地的百姓见了，偷偷给他们送粮食，有的还带着自家的孩子来参军：“跟着沛公，有活路！”

子婴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霸上的炊烟，又回头望了望咸阳宫的金顶。那金顶是用七十万民夫的血汗浇铸的，如今在雪光里闪着冰冷的光。韩谈在身后说：“陛下，秦军主力都被项羽挡在巨鹿，咱们守不住了。”

子婴摘下头上的王冠，放在城楼的砖上。王冠上的珍珠滚落下来，有的掉进雪地里，有的被风吹到城下。他叹了口气：“我祖父（秦始皇）统一六国时，说要传至万世，可到我这里，才三世啊。”

腊月的一天清晨，子婴素车白马，脖子上系着绳子，捧着传国玉玺，从咸阳东门走了出来，向刘邦投降。那绳子是他自己系的，松松垮垮，却像一条勒在大秦帝国脖子上的绞索。

刘邦接过玉玺时，手指触到冰凉的玉面，上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青光。他回头看了看咸阳城，城门上的“秦”字旗正慢慢降下来，像一片沉重的乌云，坠入尘埃里。

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称帝，到公元前207年子婴投降，大秦帝国只存在了十四年。贾谊后来在《过秦论》里写：“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可站在咸阳街头的百姓们不懂这些道理，他们只知道，那个动不动就抓人去修长城、动不动就腰斩人的朝代，终于完了。

夕阳西下时，咸阳城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有人在院子里烧纸钱，祭奠那些死在徭役和刑罚里的亲人；有人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新酿的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只有咸阳宫的断壁残垣里，还回荡着秦二世临死前的哭喊，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