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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7年秦朝灭亡(第1页)

公元前207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咸阳城里的渭水结了厚冰,阿房宫的飞檐上挂着冰棱,像一把把倒悬的尖刀。赵高穿着貂裘坐在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那是他昨天从秦二世胡亥的尸体上摘下来的,印角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三天前,他让女婿阎乐带着亲兵闯进望夷宫,胡亥还在抱着美人喝酒,见刀架到脖子上,竟哭着求“做个万户侯”,后来又求“做个平民百姓”,最后被阎乐一脚踹倒在地,用剑挑断了喉咙,血溅在金砖上,半天都擦不干净。

“丞相,子婴还在斋戒宫里不肯出来呢。”侍从弯着腰回话,声音抖得像筛糠。赵高斜了他一眼,把玉印往案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告诉他,要么接了这玉玺,要么明天就去骊山陪始皇帝。”他心里清楚,这子婴是始皇帝的孙子,比胡亥那个蠢货精明得多,可如今大秦的天下早就空了——关外的章邯带着二十万秦军降了项羽,被坑杀在新安城南;刘邦的军队已经过了武关,离咸阳只有百里地;关中的百姓藏在屋里不敢出门,连街面上的狗都不叫了,整个都城静得像座坟。

子婴在斋戒宫里已经待了五天,案上的素斋早就冷透了,他却一口没动。窗外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乌鸦,呱呱地叫,听得人心烦。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始皇帝还在时,曾抱着他在咸阳宫的台阶上看士兵操练,那时的秦军穿着黑色铠甲,举着长戟,喊杀声能震得宫瓦发颤。可现在,宫门外的侍卫连甲胄都懒得穿,手里的矛杆都生了锈,见了赵高的人就像老鼠见了猫。“君上,该做决断了。”宦官韩谈捧着一件素色王袍走进来,袍角磨出了毛边,还是子婴做公子时穿的。子婴摸了摸袍角,突然抓起案上的匕首,往自己发髻上一划,束发的玉簪“当啷”落地,散开的头发披在肩上——按秦制,只有百姓才披发,他这是要自降身份,不当那个有名无实的“秦王”了。

赵高听说子婴肯出来,乐得眉开眼笑,揣着玉玺就往斋宫去,一路哼着楚地的小调,他忘了自己本是赵国人,当年为了进宫净身时咬碎的牙,如今倒像长在了别人嘴里。刚走到宫门口,就见韩谈捧着一个木盘出来,盘里盖着白布,隐约露出点红。“这是……”赵高刚要问,子婴突然从门后闪出来,手里的匕首直刺他的胸口,赵高猝不及防,瞪着眼倒下去,临死前看见子婴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始皇帝斩荆轲时的模样。韩谈掀开白布,里面是赵高的头颅,血正顺着木盘的缝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花。

可杀了赵高也挡不住刘邦的军队。七天后,刘邦的先锋樊哙带着五千人抵了霸上,刀枪在雪地里闪着寒光。子婴站在咸阳宫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楚军,突然笑了——祖父当年派蒙恬北击匈奴,派屠睢南征百越,以为能传万世的基业,到头来连三世都撑不过。他让人把自己绑了,脖子上系着白绫,牵着一头白马,从轵道旁的城门走出去,身后跟着捧着玉玺和兵符的宦官,那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被雪光映得有些刺眼。

刘邦在军营里见了子婴,这汉子穿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把菜刀——他本是沛县的亭长,当年送囚徒去骊山时,在芒砀山斩了条白蛇,如今倒成了破秦的功臣。“你就是秦王子婴?”刘邦挠了挠头,他不太会说官话,一紧张就带点沛县口音。子婴低着头,声音很轻:“亡国之君,不敢称王子婴,只叫子婴。”刘邦瞅了瞅他脖子上的白绫,摆了摆手:“解了吧,始皇帝好歹统一了天下,留他后人一条命。”旁边的张良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将军,项羽还在新安,要是让他知道……”刘邦瞪了他一眼:“我刘邦说的话,算话!”

可咸阳城的百姓没等来安稳日子。一个月后,项羽带着四十万大军闯进了城,他骑着乌骓马,身后跟着英布、钟离昧这些浑身是伤的将军,刚进城门就下令烧了阿房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黑烟遮得太阳都看不见了,渭水两岸的树木全被烤焦,连石头都裂了缝。有个在宫里做了四十年的老匠人,抱着一根雕了凤凰的廊柱不肯撒手,火舌舔到他的衣角时,他还在念叨:“这是始皇帝亲自选的木料,从蜀地运了三年才到……”最后被楚军一矛挑进火里,惨叫声很快就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

项羽在火边杀了子婴,还有秦国的宗室和大臣,一共八百多人,血流进渭水里,把冰都染红了。他看着熊熊烈火,想起叔父项梁的死,想起那些在巨鹿战死的江东子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刘邦在霸上听说了,气得摔了酒坛子:“项羽这匹夫!说好的不杀降!”张良叹了口气:“将军,如今秦已亡,接下来该争天下了。”刘邦望着咸阳方向的火光,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回沛县!”

那天夜里,咸阳城的火还在烧,有个小孩从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刻着“秦”字的瓦片,瓦片上的火苗映在他眼里,像一颗跳动的星。远处传来楚兵的歌声,唱的是江东的调子,和着秦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城里飘了很远。谁也不知道,这场大火烧尽了一个王朝的荣光,却烧不完天下的纷争,而那个攥着瓦片的小孩,或许会在多年后记得,公元前207年的冬天,秦亡了,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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