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440年周考王分封西周公（第1页）

公元前440年的深冬，洛邑的积雪压塌了王宫西侧的回廊，工匠来报说修廊需要三百根木料，周考王姬嵬却对着空荡荡的府库发愁——自周贞定王死后，两个弟弟姬揭、姬班为争王位闹得不可开交，国库早就被折腾空了。

“君上，西周公的封地还没定下来呢。”太宰捧着竹简在一旁提醒，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按礼制，新王登基该给兄弟分封采邑，可姬嵬继位这三年，姬揭的封地始终悬着，王城内外都在传闲话，说新王容不下亲弟弟。

姬嵬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内乱。当时姬揭虽没直接起兵，却在王城暗地支持姬班，若不是晋魏两国出兵相助，他这个王位怕是坐不稳。如今虽大局已定，可姬揭在王室宗亲里威望高，总留在洛邑，终究是块心病。

“传姬揭来见。”他沉声道。

不多时，姬揭踏着雪进来了。他穿着素色锦袍，腰间系着半旧的玉带，见了姬嵬只淡淡一揖，连“陛下”都懒得叫——在他心里，这个王位本就该有自己一份。

“弟弟近来在府中清闲？”姬嵬呷了口冷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托君上的福，每日读些史书罢了。”姬揭抬眼看向兄长，目光里带着几分疏离，“只是听闻王宫回廊塌了，臣弟府中倒有些木料，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话戳中了姬嵬的痛处。他知道姬揭在暗示王室窘迫，想拿捏自己。可转念一想，不如顺水推舟——把王城封给姬揭，既能堵上宗亲的嘴，又能把这个隐患迁出洛邑核心。

“弟弟有这份心，孤心领了。”姬嵬忽然笑了，“孤寻思着，王城这片土地，本就该由贤德的宗亲镇守。不如这样，孤把王城及周围千里之地封给你，建国称侯，也好替孤分担王室重任。”

姬揭愣住了。他本想讨块小封地，没想到姬嵬竟肯把王城给他。那可是周成王定鼎的地方，虽不比当年繁华，却也是方圆百里最富庶的城邑。他盯着姬嵬的脸，想看出些端倪，可对方笑得滴水不漏。

“君上……这恐怕不合礼制吧？”他假意推辞，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袍角。

“礼制是人定的。”姬嵬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厉，“当年周公辅政，不也常驻王城？如今孤守洛邑，弟弟守王城，兄弟同心，方能保周室安稳。”这话既是拉拢，也是警告——你若敢不接，就是不愿与孤同心。

姬揭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姬嵬的权术，把自己迁出洛邑，等于断了和宗亲的联系。可王城的富庶实在诱人，何况“西周公”的名号，足以让他在诸侯面前挺直腰杆。

“臣弟谢君上隆恩！”他终是屈身叩拜，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把王城的赋税牢牢抓在手里。

分封的文书很快传遍列国。魏文侯特意派使者来贺，送了十车粟米，却只去王城见了姬揭，连洛邑的宫门都没进——在诸侯眼里，手握王城的西周公，比困在洛邑的周天子更值得拉拢。

开春后，姬揭带着家臣入驻王城，第一件事就是把府库里的存粮清点入库，连当年周襄王留下的青铜礼器都登记造册，仿佛那不是王室遗产，而是他自家的私产。周考王派去要木料修回廊的人，被姬揭的家臣拦在城门外：“西周公有令，王城物资需先供本国使用，周天子若要木料，可按市价来买。”

消息传回洛邑，姬嵬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他原想让姬揭做个听话的藩属，没想到反倒养出个割据的诸侯。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收回成命——刚分封就反悔，岂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罢了。”他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声音里透着无奈，“让工匠去东邑买木料吧。”

太宰刚要应声，却见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君上！西周公派人来了，说要按户征收‘护城费’，连洛邑的百姓都得交！”

姬嵬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从分封西周公这天起，周室的土地被生生割去一块，而这道伤口，只会越来越大。远处王城的方向，隐约传来编钟的声响——那是姬揭在庆祝自己的新封地，钟声透过薄薄的春雾飘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切割。

这年秋天，姬嵬去太庙祭祀，发现祭祀用的太牢竟瘦得脱了形。太宰小声解释：“西周公说王城的牛羊要留着自己祭祀，只肯送来这些……”

姬嵬望着太庙梁柱上斑驳的漆皮，忽然想起周武王定鼎时的盛景。那时的周室，千里王畿沃野千里；如今却连一头像样的祭品都凑不齐，还要看分封出去的弟弟脸色。他对着先祖的牌位深深一拜，转身时，鬓角的白发沾了些香灰，像落了层永远化不开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