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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85年霸主政治(第1页)

公元前681年的葵丘,齐桓公的虎皮帐篷前插着九旒旗,风一吹,旗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哗啦啦响,比洛邑周天子的銮旗还要威风。帐篷里,各路诸侯捧着玉圭排着队,轮到鲁庄公时,他怀里的圭突然滑出来,“咚”地砸在青铜鼎上——那鼎是齐桓公特意从洛邑借来的,鼎耳上还留着周桓王当年被射中时溅的血痕。

“鲁侯莫慌,”齐桓公笑着扶起他,腰间的玉带扣是周天子赐的“方伯”信物,却比周王自己的玉带还要宽三分,“这鼎啊,当年成汤用它煮过夏桀的罪证,如今该用来煮煮诸侯的心意了。”他指着鼎里翻滚的肉羹,“来,尝尝我齐国的海盐炖的鹿肉,比洛阳太庙的供品香吧?”

鲁庄公咽着肉羹,眼睛瞟向帐外——齐军的甲士正扛着戈巡逻,甲片上的“齐”字在太阳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想起去年朝见周天子时,周厘王连像样的酒器都拿不出来,宴席上的肉干硬得像石头。“葵丘会盟,”他小声说,“君上怎么不请周天子来主持?”

齐桓公“噗”地笑出声,喷出的酒星溅在鼎沿上:“请他来?他能让楚国把占去的陈国土地还回来?能让山戎别再抢燕国的粮食?”他突然把酒杯往案上一摔,帐里瞬间安静,“告诉诸位,今天我齐桓公不是来当第二个周天子,是来当天下的‘管家’!谁要是欺负小国,谁要是勾结戎狄,我就带着诸侯揍他!这叫‘尊王攘夷’——王要尊,但事,得咱们自己办!”

这话传到楚国时,楚成王正在云梦泽打猎。他一箭射穿了野猪的眼睛,笑着把弓扔给侍卫:“齐桓公?他以为戴着周天子的玉带,就能管到我头上来?”使者递上葵丘会盟的盟约,上面写着“诸侯不得擅自分封,不得囤积粮食”,成王看都没看就撕了,“我楚国的粮食,想给谁就给谁;我封的县尹,比周天子的卿士还管用!”他踩着盟约碎片,“告诉齐桓公,有种就来召陵,我让他尝尝南方的毒蛇羹!”

公元前656年,召陵的战场上,齐桓公的联军排开十里长阵,甲车的轮轴碾过楚地的红土,留下深深的辙。楚将屈完隔着阵喊话,声音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君上带着八国联军来我楚地,是想比一比谁的鼎更沉吗?”

齐桓公登上望楼,指着联军的阵仗:“你看我这阵里,有周天子赐的彤弓、卢矢,有各国的诸侯亲征,你楚国有什么?”屈完大笑,拍着自己的铠甲:“我们有江汉的鱼盐,有云梦的犀兕,有能把船划得比箭还快的水兵!要是真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两人僵了三天,最后齐桓公让人带了坛齐国的好酒去楚营。屈完捧着酒坛,突然对着齐桓公的方向作揖:“君上要是真心想让天下太平,就别逼我们称臣。我们可以向周天子进贡包茅,每年送十车橘子,就当……就当给管家交份子钱。”

齐桓公摸着酒坛的纹路,突然笑了:“行!就这么定了。”他对诸侯们说,“咱们要的是规矩,不是非要把楚国踩在脚下。就像管家管着大宅门,东厢房的二弟爱喝米酒,西厢房的三弟爱吃辣,没必要逼他们都学主人喝寡淡的井水。”

可这规矩,总有人想打破。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回到晋国时,手里还攥着块从卫国讨来的发霉麦饼。他对着麦饼起誓:“将来我要是当了霸主,绝不让诸侯再受这种苦。”公元前632年的城濮,他的兵把楚军打得落花流水,楚将子玉的尸体被送回楚国时,晋文公正在践土筑起高台,等着周天子来“赐胙”——那是只有霸主才能得到的殊荣。

周襄王的车刚到高台底下,晋文公就让人传话说:“请天子登台,看我阅兵。”襄王攥着车轼的手发白,车驾旁的太宰低声劝:“君上,忍了吧,晋军的戈都架在台下呢。”

登上高台,晋文公突然对襄王作揖:“臣想请君上帮个忙——替我牵三天马,让诸侯们看看,天子都认我这个霸主。”襄王的脸瞬间涨成紫猪肝,可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晋军,只能点头:“依你。”

那天的阳光,把襄王牵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屈辱的锁链。诸侯们看着这一幕,有人羡慕,有人冷笑——秦穆公在台下摸着胡须想:“中原的霸主当得这么体面,我得把西边的戎人打服了,也来凑个热闹”;楚庄王那时还是个少年,看着晋文公接受诸侯朝拜,偷偷对身边的侍卫说:“等我长大了,要让周天子到汉水来,看我打猎。”

公元前606年,楚庄王真的把兵开到了洛邑城外。他让士兵在周王室的藉田里扎营,麦秸被马蹄踩得稀烂。周天子派王孙满去慰劳,庄王劈头就问:“听说你家的鼎有九只,一只多重?能不能借来看看?”

王孙满抱着怀里的玉琮,手在发抖:“鼎的轻重,在德不在鼎。当年成汤有德,鼎迁到商;武王有德,鼎迁到周。要是无德,再重的鼎也保不住天下。”庄王大笑,拔出剑砍断身边的树干:“我楚国的铜,能铸出比你家还重的鼎!德?齐桓公射过天子的车,晋文公让天子牵过马,他们的德在哪?”

王孙满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楚庄王的兵在藉田里杀猪宰羊,炊烟把周王室的宗庙熏得灰蒙蒙的。他突然明白,霸主的“德”,从来不是成康之治时的“爱民如子”,是兵甲够硬,地盘够大,能让诸侯服软,能让周天子低头——就像此刻楚庄王剑上的寒光,比周鼎上的铭文更有说服力。

后来的吴越争霸,更是把这规矩撕得粉碎。夫差把勾践当马夫使唤时,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铁链锁在姑苏台;勾践卧薪尝胆时,心里想的不是“尊王”,是怎么把夫差的头骨做成酒器。公元前473年,越军攻破吴都那天,勾践站在夫差的宫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霸主”匾额,突然觉得可笑——这匾额换了多少主人?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夫差,现在轮到他了,可洛邑的周天子,早就忘了当年葵丘会盟的模样。

有个老臣捧着地图进来,指着上面的“周”字:“君上,该去洛阳朝见周天子了,让他赐你‘伯’的称号。”勾践把地图扔在地上,踩着“周”字冷笑:“赐?我想要,自己不会拿吗?”他拔出剑,在宫殿的柱子上刻下:“天下霸主,唯强者居之。”

刻痕深得能塞进手指,像霸主们留在春秋大地上的爪印。而洛邑的周天子,还在为给祖宗上供的三牲发愁——去年的粟米被郑国借走了,今年的祭肉被晋国扣下了,他只能用块豆腐代替,对着牌位苦笑:“列祖列宗,不是儿孙不孝,是这天下的规矩,早就变了。”

风从殿门吹进来,卷起案上的祭文,上面“天子”两个字被吹得哗哗响,像在哭,又像在笑。殿外的市集上,有人在卖齐桓公的玉带仿品,有人在传楚庄王问鼎的笑话,没人再提周天子,就像没人再提当年成康之治时,那真正属于王室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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