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孤品小说>华夏五千年酒业 > 公元前2083大禹治水(第1页)

公元前2083大禹治水(第1页)

那时候的天,像是被泡透了的棉絮,一年里倒有十个月在下雨。洪水是从西北的昆仑山那边漫过来的,起初只是小溪涨水,后来竟连成了片,黄澄澄的浪头卷着泥沙、断木、甚至牛羊的尸体,一路往东南涌。村庄像浮在汤里的饺子,时不时就被浪头掀翻;山岗上挤满了人,老的少的挤在岩缝里,怀里揣着最后一把谷种,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那片他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平原,早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连最高的老槐树都只露个树梢,像根孤零零的标杆。

禹接过治水的差事时,刚埋了父亲鲧。鲧的坟就在一个土坡上,坟头的新土总被雨水冲得稀烂,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手里攥着父亲没用完的那把夯土的木锤,木柄被鲧的手磨得发亮,上面还留着几点没洗干净的泥渍。“爹,您堵了九年,水没退,儿换个法子试试。”他对着坟头说,声音被雨声打湿,黏糊糊的。

第二天一早,禹带着益和后稷出发了。益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草药和辨认方向的指南草;后稷挑着担子,一头是干粮,一头是装谷种的陶罐——他说万一在哪块高地上见着能种粮的地,就先撒点种子,给百姓留个盼头。禹自己扛着根铁头木杆,杆头被磨得锃亮,是他特意请铁匠打的,既能探水深,又能当拐杖。

头一年他们往南走,走到淮水流域时,正赶上汛期。那水凶得很,浪头比船头还高,木船像片叶子似的晃。禹站在船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也不擦,只是盯着前面的山影喊:“靠右!那边有块礁石能避浪!”船刚拐过去,身后就“轰隆”一声,刚才路过的水面翻起个大漩涡,卷走了旁边一条装着工具的小船。船上的三个汉子喊着救命,禹想跳下去,被益死死拉住:“你下去也是白搭!保住命才能治水!”他们眼睁睁看着小船没进浪里,禹一拳砸在船板上,木渣子嵌进肉里,血混着雨水滴进水里。

治水的人都怕两样东西:一是突然涨水的“夜哭潮”,二是钻心的痒。夜哭潮是后半夜来的,洪水像憋着气的野兽,突然就涨起来,没声音,却能在半个时辰里漫过临时搭的草棚。有次他们在涂山脚下扎营,半夜里禹被脚底的湿冷弄醒,一摸铺草全湿了,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水涨了!快把工具搬到石头上!”等所有人都爬上山坡,回头看时,草棚已经像被水泡烂的纸一样散了架,他们的干粮袋漂在水里,像群肥肥的白鱼。

而那痒,是水里的虫子和烂泥闹的。禹的腿上、脚上,总粘着层黑泥,天热时捂出一片片红疹子,痒得钻心,抓破了就流脓,再泡在水里,疼得直抽气。有次后稷给禹上药,掀开他的裤腿,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腿……咋成这样了?”禹的小腿上没一块好皮,旧疤叠新疤,汗毛早就被泥水泡没了,连腿肚子都瘦得贴了骨头。禹咧嘴笑了笑,接过草药往腿上抹,“没事,等水退了,说不定还能长出来。”

最费力气的是凿伊阙山。那山横在洛水中间,像头卧着的巨牛,洪水被它堵在后面,把周围的村庄都淹成了沼泽。禹带着人在山根下搭了棚子,白天凿山,晚上就在棚子里歇脚。凿山用的是石锤和青铜凿,一锤下去,山岩上只留个白印子,震得人胳膊发麻。禹带头抡锤,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水点;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裹层麻布接着干。有个叫石牛的汉子,抡锤太猛,凿子崩飞了,碎片划在他额头上,血流了一脸,他抹把脸笑:“这山还敢跟我较劲?”

就这么凿了五年。每天天不亮,山脚下就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在给老天爷敲警钟;傍晚收工时,每个人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时握不住筷子,只能用手抓着干粮啃。有年冬天特别冷,凿子刚碰到石头就结层冰,禹让人烧柴火烤石头,等石头热了再凿,火苗子舔着石头,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挂着两团火。

终于,在第七个春天,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伊阙山被凿开了道宽宽的口子!洪水像被解开了缰绳的野马,“哗啦啦”地从口子里冲出去,卷起的浪头有几丈高。禹和众人站在山坡上,看着水退下去的地方露出一块块黑土地,地里还留着去年被淹的稻茬,像一排排倒插的针。有个老工匠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湿土凑到鼻子前闻,忽然哭了:“是能种麦子的土……能种麦子啊!”

这时候禹才想起,自己已经十三年没回过家了。

第一次路过家门,是在治水的第三年。那天他沿着颍水走,远远看见自家的茅草屋,烟囱里冒着烟。正走着,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脆生生的,像山里的画眉。手下的人说:“大人,是您家添娃了,回去看看吧?”禹停下脚,往茅屋那边望了望,看见妻子站在门口,正朝远处张望。他摸了摸怀里揣的、准备给孩子的块鹿肉干,又看了看身后还在涨的水,摇摇头:“水还没退,家安不住,回去也没用。”说着,转身就往河边走,那鹿肉干后来给了一个饿肚子的孩子。

第二次路过,是在凿伊阙山的间隙。他带着几个人去附近村子找工具,正好经过村口。一个扎着棕角的小孩追着蝴蝶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腿上。小孩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他,问:“你是禹吗?我娘说我爹叫禹,去治水了。”禹心里一揪,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像春天刚冒芽的草。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烤麦饼,塞给孩子:“快回家吧,你娘该找你了。”孩子举着麦饼跑了,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小小的身影钻进茅屋,才转身离开。

等他终于把水治得差不多,第三次路过家门时,孩子已经能帮着娘挑水了。那孩子挑着两只半满的木桶,走得晃晃悠悠,禹想上前扶一把,又怕耽误了赶路——他还得去南方看看洞庭湖的水退了没。他就站在路边,看着妻子在院子里晒谷,孩子在旁边帮着翻谷粒,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妻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路边望,禹赶紧躲到树后,等他再探出头时,院子里的人已经进屋了。

十三年过去,洪水终于退了。露出的土地像块被洗干净的黑布,等着人在上面绣出庄稼。禹让人把走过的地方画成图,用不同的颜色标出山川河流,然后沿着山脉和水道,把天下分成了九块,就是后来人说的九州。他又到每个州去走了一遍:青州的海边,渔民们正把晒好的盐装进陶罐;徐州的山里,工匠们把炼好的铜打成锄头;荆州的稻田里,已经长出了青青的秧苗。

有天,禹站在黄河边,看着河水安安稳稳地向东流,河面上漂着运粮的船,两岸的田埂上,人们正弯腰插秧,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笑声顺着风飘过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走路的样子变了——因为常年在泥里水里跋涉,一条腿有点跛,走起来一颠一颠的。但他看着这光景,忽然觉得这“禹步”走得值。

后来舜帝把天下交给了禹,禹站在涂山的高台上,看着四面八方赶来朝见的部落首领,他们带来了各州的特产:青州的盐、兖州的丝、豫州的米……堆在台下像座小山。禹忽然明白,父亲没做到的事,自己做到了——他不仅把洪水引走了,更把这散落在大水边的人们,连成了一家。

再后来,人们在河边立了块碑,上面刻着:“茫茫洪涛,禹敷下土方。”意思是,当年那片让人绝望的大水,是禹把它变成了能养活人的土地。直到现在,你去黄河边走走,老人们还会指着某块礁石说:“看,那是禹当年凿山时留下来的印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