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771年幽王亡国与西周终结（第1页）

周宣王咽气那年，镐京的冬天飘着红雪——其实是晚霞映在雪上，可百姓都说，这是天在哭。幽王姬宫湦穿着孝服，却在灵堂后殿和宫女掷骰子，骰子骨碌碌滚到灵前，撞在周宣王的牌位上，发出轻响。

“君上，”虢石父捧着件新做的狐裘进来，裘皮上的白狐尾扫过牌位，“申侯派人送贺礼来了，说他女儿申后给您生了太子宜臼，想请您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幽王头也没抬，抓起骰子：“叫什么都行，反正将来也是个废物。”他突然瞥见虢石父身后的侍女，眼睛亮了——那侍女叫褒姒，是褒国进献的美人，眉梢像挂着霜，笑起来比雪还冷。

申后在东宫听见这话，把宜臼抱在怀里直发抖。窗外的梅花开得正艳，却被卫兵踩得稀烂——幽王为了讨褒姒欢心，把东宫的梅花全砍了，说“娘娘不喜这俗气的红”。“娘，”宜臼咬着奶娘的衣角，“父王为什么不来看我？虢石父说，他要废了我，让褒姒的儿子伯服当太子。”申后捂住他的嘴，眼泪掉在孩子手背上，凉得像冰。

这话真被说中了。幽王三年，他在朝堂上摔了玉圭：“申后善妒，宜臼顽劣，即日起废为庶人！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大臣们吓得跪倒一片，司徒郑伯友膝行几步，朝服的前襟沾着尘土：“君上三思！申侯是姜姓诸侯的首领，废了他女儿，等于逼他反啊！”

幽王一脚踹翻案几，青铜爵滚到郑伯友脚边：“反又如何？当年穆王能西游，厉王能镇民，本王难道怕个申侯？”他指着褒姒，“娘娘说了，谁再敢劝，就赏他‘金瓜击顶’！”褒姒站在帘后，指甲掐着狐裘的绒毛，嘴角勾出冷笑——她恨申后，更恨这吃人的王宫，可她知道，只有踩着别人的骨头，才能活下去。

为了让褒姒笑，幽王做的荒唐事越来越多。他让宫女们在雪地里赤足跳舞，谁滑倒了就赏一壶酒；他把西戎进贡的宝马牵到市集，让百姓骑着玩，摔断腿的给一副棺材；最疯的是那天，他让人点燃了骊山的烽火台。

烽火是军情信号，狼烟一冒，诸侯就得带兵勤王。那天，骊山的烽火像条火龙，在天边烧得通红。诸侯们的兵从四面八方赶来，盔甲上的霜还没化，却看见幽王搂着褒姒站在台上喝酒，台下的宫女们在跳“北里之舞”。“这是本王给娘娘编的新戏，”幽王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看，这些诸侯像不像狗？一吹哨就跑过来！”

褒姒看着台下乱哄哄的军队，突然“嗤”地笑了。那笑声像冰棱断裂，清脆得吓人。幽王顿时乐疯了：“再点！再点！只要娘娘笑，点十次烽火都行！”可他没看见，郑伯友在台下捂着心口，脸色比雪还白；更没看见，有个诸侯悄悄拨转马头，把兵带回了封地——那是申侯的人，他要回去报信：幽王疯了，周朝的气数尽了。

废太子宜臼被流放那天，申后抱着他的腿哭。幽王派来的卫兵拖着宜臼往外走，孩子的鞋掉了，光着脚踩在冰上，留下一串血印。“娘！我会回来的！”宜臼回头喊，声音被风吹得散碎，“我会带着外公的兵，来救你！”申后被卫兵按住，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在风雪里，突然一头撞在柱上，血溅在“东宫”的匾额上，红得像当年的红雪。

幽王听说申后死了，只是皱了皱眉：“晦气。”他正忙着给伯服做金冠，冠上的宝石要用骊山上的蓝田玉，为此杀了三个不肯献玉的玉工。褒姒摸着金冠，突然说：“我听说，申侯在镐京城外藏了五千兵，郑伯友也和他暗通款曲。”幽王把金冠往案上一摔：“反了！传旨，让虢石父带兵去打申国，把申侯的头砍来做酒器！”

可他没等来虢石父的捷报，却等来申侯联合犬戎的兵。那天是冬至，骊山的烽火又被点燃了，可这次，诸侯们以为又是幽王在胡闹，没一个带兵来。犬戎的骑兵像黑潮水涌进镐京，烧了市集，抢了粮仓，百姓们抱着孩子往城外逃，却被两边的兵夹在中间，哭喊声震碎了寒空。

郑伯友带着家兵来救幽王，他的甲胄被箭射得像刺猬，却还在喊：“君上快走！去洛邑！那里有诸侯接应！”幽王却抓着褒姒的手往鹿台跑——他记着纣王的故事，以为高台上能活命。犬戎的兵追到台下，箭像雨点般射上来，伯服被一箭穿胸，小小的身子从台上摔下去，金冠滚在血里，宝石被马蹄踩得粉碎。

“申侯！郑伯友！你们敢弑君？”幽王搂着褒姒，背靠着烧塌的横梁，火舌舔着他的龙袍，“我是天子！天的儿子！”申侯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冷得像冰：“你把烽火当玩意儿，把百姓当草芥，把诸侯当傻子，早就不是天子了！”

褒姒突然推开幽王，往台下跳。“我不是妲己，”她在空中喊，声音被火吞没，“我不陪你死！”可犬戎的刀快，她刚落地就被砍中，白狐裘浸了血，红得刺眼。幽王看着她的尸体，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好！好！都反了！那这天下，谁想要谁拿去！”他抓起案上的火把，往自己身上一戳，龙袍“轰”地燃起来，像支巨大的蜡烛，照亮了犬戎士兵狰狞的脸，也照亮了城外逃难百姓绝望的眼。

郑伯友死在护着幽王尸体的时候，他的剑插在三个犬戎兵的胸膛，自己的后背却被砍得深可见骨。弥留之际，他看见宜臼带着申侯的兵冲进来，孩子的眼睛红得像血，手里攥着块从东宫捡的玉佩——那是申后给他的，刻着“周”字。

镐京的火燃了三天三夜，把青铜鼎烧得变了形，把宗庙的牌位烧成了灰。宜臼站在废墟上，郑伯友的儿子掘突递给一块烧焦的木板，上面还能看清“成康之治”四个字。“叔父，”宜臼的声音沙哑，“我们去洛邑吧。”掘突点头，指着东方的地平线：“那里有新的太阳，也该有新的周室了。”

百姓们跟着他们往东走，背着烧焦的锅，抱着受伤的孩子，谁也没回头。只有张铁匠的后人，在离开前，往鹿台的灰烬里埋了块新打的铁犁——那是宣王当年用过的样式，他想告诉地下的周王：天下可以换王，可以迁都，但只要百姓还想着种地、织布、过日子，这天下就不算完。

风卷着灰烬往西边飘，像在为西周送葬。宜臼回头望了一眼，镐京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他知道，那个定都镐京、有过成康之治、也有过厉王暴政的西周，真的随着那场大火，化成了历史里的一缕烟。而他脚下的路，正通向一个新的时代，一个被后来人叫做“东周”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