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67年的暮春,洛阳城外的巩邑正值麦熟,田埂上却突然来了队披甲的士兵。领头的公子根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王城的方向,指节因攥紧马鞭而发白——他的兄长,西周公姬班,刚刚又派人来催缴贡赋了。
“君上,西周公的使者还在驿馆闹呢。”侍从低声禀报,“说您再不把今年的粟米送去,就要奏请天子治您的罪。”
公子根猛地调转马头,马蹄踏碎了田埂上的野花:“治罪?他也配!”他本是西周公的弟弟,按礼制该分得采邑,可姬班继位后,把最好的土地都划给自己,只给他留了巩邑周围的几处薄田。更可气的是,每次朝见周天子,姬班都把他当臣仆使唤,连站在殿上的资格都不给。
回到馆舍,使者正叉着腰骂门:“公子根!你不过是西周公的家臣,敢抗命不遵?等我回王城禀明,定叫你身首异处!”
公子根一脚踹开房门,指着使者的鼻子冷笑:“回去告诉姬班,巩邑的粟米,一粒也别想拿走!”他转身从箱底翻出一卷帛书,“这是赵成侯和韩懿侯的信,他们说,只要我在巩邑自立,两国愿出兵相助。”
使者顿时傻了眼。谁都知道,赵韩两国早就想削弱西周公国——当年周考王封西周公,把王城周围的土地都划了出去,周天子只剩下洛邑一小块地方,赵韩巴不得周室再分裂些,好趁机插手王室事务。
消息传到王城,西周公姬班气得摔了玉爵:“反了!反了!”他立刻带着亲兵赶往巩邑,却在城外被赵韩联军拦住。赵将举起长戟喝道:“西周公!巩邑已归公子根,你敢越界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气!”
姬班看着对方阵中飘扬的赵韩旗帜,腿肚子都在转筋。他这点兵力,连韩军的一个旅都打不过,只好灰溜溜退回王城。
公子根站在巩邑的城楼上,看着姬班的军队落荒而逃,忽然觉得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他让人取来笔墨,写下一道文书送往洛邑:“臣根,愿以巩邑为都,侍奉天子,永为藩屏。”
周天子周显王接到文书时,正在发愁怎么应付西周公的抱怨。他看着文书上“侍奉天子”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些年,西周公仗着王城富庶,对他阳奉阴违,如今多一个“东周公”,或许还能互相牵制。
“准了。”他在文书上盖了章,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周室的土地本就像块被啃剩的骨头,如今被东西周公一掰两半,他这个周天子,就真成了被夹在中间的肉渣。
同年秋,公子根在巩邑正式建立东周公国,自称东周公。他特意派人去洛阳,给周天子送了一车新收的粟米,比西周公每年的贡赋多了三倍。周显王摸着饱满的谷粒,忽然想起年轻时太傅讲的“分而治之”,只是那时说的是治诸侯,如今却成了诸侯治周室。
消息传开,列国诸侯都派人来贺——当然,主要是去巩邑和王城送礼,没人真把周天子当回事。齐威王的使者在巩邑对公子根说:“东周公放心,只要你和西周公不合,齐国就永远是你的后盾。”这话传到王城,姬班气得连夜派人去秦国送礼,求秦献公帮忙打压巩邑。
从此,洛阳盆地被切成了三块:周天子的洛邑像块补丁,东边是东周公的巩邑,西边是西周公的王城。三家共用一条洛水,却常常为了引水灌田吵得不可开交。有次西周公偷偷堵了东周公的水渠,公子根直接带着人拆了王城的水闸,最后还是周天子派人调解,才没打起来。
周显王站在洛邑的城墙上,看着东西两边的人在河岸边互相扔石头,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他想起祖父周安王在位时,周室虽弱,好歹还算个整体;如今倒好,连自家兄弟都成了仇敌,还得靠诸侯撑腰才能立足。
“传膳吧。”他转身下城,腹中空空如也。今天厨房做的是小米粥,米还是东周公送来的——西周公已经三个月没缴贡赋了,说是被东周公抢了粮道。
内侍端来粥碗,碗沿还缺了个角。周显王舀了一勺,忽然尝到一丝苦味,像是巩邑田埂上的野草,又像是王城墙角的青苔。他知道,从东周公国建立这天起,周室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