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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七国秦国(第1页)

公元前770年的渭水边,秦襄公的马蹄踏碎了薄冰,冰碴子溅在他的玄色披风上,像未干的血痕。他勒住马,望着对岸被犬戎烧成焦土的镐京,手里的青铜剑还在发烫——三天前,他带着秦地的农夫兵,跟着周平王的车队往洛邑走,车辙里还留着王师溃散时丢下的箭簇。

“襄公,周天子在河对岸等你呢,”副将的嗓子哑得像破锣,怀里揣着块刚铸好的铜符,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秦”字,“他说……只要咱们守住西陲,把犬戎赶出去,岐山以西的地,就都赏给咱们。”

秦襄公把铜符往怀里一塞,符面的棱角硌得肋骨生疼。他想起祖父当年在周孝王面前养马的模样,马厩里的干草味混着汗味,连靠近王室宗庙的资格都没有。“告诉周天子,”他对着河水啐了口唾沫,“地,我会拿回来;但这赏,不是他给的,是我们秦人保下来的。”

那天的风,把秦人的誓言吹过渭水。他们在焦土上插起“秦”字旗,旗面是用战死士兵的血染红的粗麻布。有个断了腿的老兵,用仅剩的手在旗杆下埋了块石头,上面刻着“秦始于此”——后来这块石头,成了历代秦公祭祖时必须跪拜的神物。

三百多年后,秦孝公在栎阳的宫殿里,把商鞅的《垦草令》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像被劈开的骨头。“你要废井田、开阡陌,让贵族去种地?”他指着窗外,“那些公族的子弟,昨天还在我面前炫耀祖传的玉佩,你让他们扛锄头,他们能把你活剥了!”

商鞅捡起竹简,指尖被竹刺扎出血,滴在“重农桑”三个字上:“君上见过渭水的石头吗?看着光溜,其实都是被水打磨出来的。秦国现在就像块糙石头,不劈开,怎么成玉?”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刀疤——那是当年在魏国求官时,被贵族子弟砍的,“我这条命,早就赌在变法上了。”

公元前356年的春耕,秦地的农夫发现井田的疆界被推倒了。商鞅带着士兵,拿着绳墨重新丈量土地,木尺划过新翻的黄土,留下笔直的沟痕。“从今天起,谁种的地多,谁就交税多、赏的爵位高,”他对着围观的人喊,声音盖过牛叫,“哪怕你是奴隶,只要能打粮食,就能脱奴籍!”

有个叫黑夫的奴隶,攥着锄头的手在抖。他祖上三代都是郿县贵族的私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那天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新分的地里,刻得太深,指甲缝里全是血——后来他的儿子,成了秦军里第一个奴隶出身的百夫长。

公元前341年,马陵道的魏军尸体堆成了山。庞涓的头颅被送到咸阳时,秦孝公正在宗庙前举行冠礼,新铸的编钟敲得震天响。商鞅捧着头颅,在“秦始于此”的石头前跪下:“老兵,你看,当年欺负咱们的魏国人,现在头就在这儿。”

可变法的刀,终究会砍向自己人。公元前338年,商鞅被车裂的那天,渭水两岸站满了人。有贵族扔石头骂他“酷吏”,也有农夫偷偷抹眼泪——他们刚分到的田里,新麦正长得齐腰高。黑夫的儿子举着父亲留下的锄头,在人群里喊:“商君虽死,法不能废!”喊完就被卫兵按在地上,可那声音,像颗种子落进了秦人的心里。

秦惠文王即位那年,张仪带着连横的计策,在咸阳宫的台阶上摔了个跟头。他爬起来时,手里的地图散了,楚国的疆域像条肥硕的蛇,盘踞在中原以南。“君上,”他拍着地图,“魏国是条瘦狗,楚国是头笨熊,齐国是只猾兔,咱们秦国,得做执鞭的猎人。”

公元前318年,函谷关下,五国联军的箭雨把关墙射得像刺猬。嬴疾站在箭楼里,嚼着麦饼看敌军的旗帜:赵的“玄鸟”、魏的“白虎”、楚的“朱雀”,在风中摇得像招魂幡。“传令下去,”他把饼渣往地上一吐,“开闸放渭水,淹了他们的粮道!”

那天的水,比马陵道的血还冷。联军的战车陷在泥里,士兵们抱着盾牌挣扎,像被冲上岸的鱼。嬴疾在关楼上弹剑而歌,歌声混着水声,惊飞了关前的乌鸦——后来这些乌鸦,成了秦军的“军鸦”,走到哪,哪就有厮杀。

公元前260年的长平,白起踩着赵军的尸骨,登上土台。四十万降卒被圈在山谷里,像待宰的羊,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在初冬的早上飘向秦军的营地。“将军,杀了他们吗?”副将的甲胄上还挂着脑浆,“粮草不够了,养不起。”

白起望着咸阳的方向,那里的新麦刚收完。他想起黑夫的孙子,现在是自己帐下的千夫长,昨天还送来壶新酿的酒。“埋了吧,”他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告诉秦王,赵国的骨头,能让秦人的麦子长得更壮。”

那天的坑,挖了七天七夜。土台上的血,渗进地里,长出的野草都是红的。有个赵国的少年兵,临死前在石头上刻了个“赵”字,可第二天就被秦军的马蹄碾平了——后来这里长出的麦子,穗粒饱满得像要炸开,秦人称它“血麦”。

公元前227年,荆轲的匕首刺向秦王政时,嬴政正看着新绘的天下地图。图上的秦国,已经像只张开的猛虎,爪子踩着韩、赵、魏的疆土,尾巴扫着楚国的云梦泽。匕首划破衣袖的瞬间,他突然大笑:“燕丹以为派个刺客,就能挡住渭水东流?”

他踩着荆轲的背,往地图上的燕国戳了根玉簪:“明年这个时候,我要在这里种秦地的麦子。”侍臣们看着他衣袖上的血迹,突然想起秦襄公当年埋的那块石头——原来有些誓言,真的能等三百年。

公元前221年,咸阳的钟鼓敲了三天三夜。嬴政坐在新铸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六国的玉玺,每个玺上的字都被他磨得发亮。“从今天起,天下只有一个国号,”他对着阶下的臣子喊,声音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叫‘秦’!”

殿外的渭水,还在静静流淌。河边的农夫弯腰插秧,新苗的根须扎进泥土,像无数只手,攥紧了这片被秦人用鲜血浸透的土地。有个老人指着河水说:“看见没?这水从襄公时流到现在,早就把‘秦’字,刻进骨头里了。”

风掠过河面,带来远处阿房宫的夯土声,混着孩子们唱的童谣:“渭水长,秦脉壮,一勺黄土,铸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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