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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046年西周建立(第1页)

公元前1046年的正月,孟津的黄河渡口结着薄冰,八百诸侯的战车却把冰面轧得“咯吱”作响。姬发站在岸边的土台上,玄色的王袍被北风掀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父亲姬昌临终前传给他的青铜剑——剑鞘上刻着的“受命于天”四个字,被香火熏得发黑。

“君上,”姜子牙踩着冰碴走过来,白胡子上挂着霜,“探马来报,朝歌的奴隶已经开始偷藏兵器了,就等咱们过河呢。”他指着对岸远处的炊烟,“你看,朝歌城的烟都是斜的,那是百姓心里的气没顺过来。”

姬发望着朝歌的方向,那里有鹿台的酒池,有虿盆的腥臭,还有比干挖出来的心——三年前,他作为质子在朝歌,亲眼看见比干的血顺着铜柱往下滴,纣王却搂着妲己在一旁拍手笑。“太师,”他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父亲说过,‘以暴易暴,不如不反’。咱们的战车过了河,不能踩坏百姓的麦田,不能碰宗庙的一砖一瓦。”

姜子牙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君上放心,老臣早让士兵们在矛尖缠了麻布,就是怕误伤了百姓。”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喊,“都听好了!进城后,见了穿粗布衣的,要行礼;见了戴玉饰的,先看他手上有没有血!”

渡河那天,冰面突然裂开道缝,有辆战车陷了进去。士兵们正想下去推,岸边突然跑来一群百姓,扛着木板垫在冰上,领头的正是阿石——他从朝歌逃出来后,一直等着这一天。“周军的弟兄们,快上来!”阿石的手冻得通红,却使劲拽着缰绳,“前面的冰薄,俺们带你们走密道!”

姬发跳下车,扶着一个冻得发抖的老汉:“老人家,天这么冷,怎么还出来?”老汉抹了把鼻涕,从怀里掏出块冻硬的麦饼:“俺儿子被纣王扔进酒池那年,就盼着你们来。这块饼,俺藏了三年,给君上垫垫饥。”

队伍刚过黄河,就遇上了纣王派来的使者。使者穿着绣满龙纹的丝绸袍,站在结霜的田埂上,鼻子翘得能挂住冰凌:“西伯侯,纣王有令,只要你解散诸侯,交出姜子牙,就封你为‘西方伯’,赏你十车珠宝!”

没等姬发开口,旁边的周公旦往前一步,玄色的礼袍下摆扫过枯草:“珠宝?你们的珠宝是用百姓的骨头磨的吧?去年冬天,朝歌城西有百户人家冻饿而死,你们的纣王却在鹿台堆了三千件狐裘——那些狐裘,够给百姓做多少棉袄?”

使者被问得脸涨成猪肝色,抽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就朝周公旦刺去,却被姜子牙的拐杖“当”地一声打飞。“回去告诉纣王,”姜子牙的拐杖戳着使者的脚面,“他的珠宝留着给自己当陪葬吧,我们要的,是天下百姓能伸直腰杆喘气!”

二月的牧野,野草还没返青,却被双方的军队踩出了黑泥。姬发的战车停在高坡上,身后的“周”字旗被风扯得像要飞起来。他望着对面商军的阵营——七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可前排的奴隶们手里的矛都快攥不住了,有个少了只耳朵的战俘,正偷偷朝周军的方向使眼色。

“传我令,”姬发拔出青铜剑,剑尖直指苍穹,“今日之战,不杀降卒,不焚民房,不毁宗庙!只诛暴君,不伤百姓!”

话音刚落,商军阵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那少了只耳朵的战俘突然扔掉矛,朝着周军的方向跪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舌头早被纣王割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带路。紧接着,像堤坝决了口,成片的奴隶扔下武器,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身后的商军正规军。

纣王的亲卫队长骑着黑马,挥剑砍倒第一个倒戈的奴隶,却被涌上来的人潮推得连连后退。“反了!反了!”他嘶吼着,甲胄上的金片在混乱中哗哗作响,“你们忘了虿盆里的蝎子吗?忘了炮烙上的焦肉吗?”可回应他的,是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姜子牙摸着胡子笑了,对姬发说:“君上你看,民心这东西,就像黄河的冰,看着结实,其实底下早化透了。”他举起令旗,“擂鼓!让咱们的战车,跟着那些奴隶的脚印走!”

周军的鼓声像闷雷滚过平原。姬发的战车冲在最前面,青铜剑劈开迎面飞来的箭雨,他看见路边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朝着周军的方向磕头,孩子手里还攥着块刻着“商”字的甲骨——那是成汤时代的遗物,如今却成了百姓的护身符。

“别磕头,”姬发勒住马,对妇人喊道,“回家去吧,把门窗关好,明天天亮,就不用再怕卫兵抢粮了。”妇人愣了愣,突然抱着孩子哭起来,哭声里混着笑,像久旱逢了甘霖。

朝歌城的城门是被阿石打开的。他带着十几个百姓,用斧头劈开了门栓,门轴“嘎吱”作响,像在叹一口气。周军进城时,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却漏出眼睛——有老人的,有孩子的,还有抱着丈夫遗像的寡妇的。

鹿台的火是纣王自己点燃的。姬发赶到时,玉砌的台阶已经烧得噼啪响,纣王穿着缀满宝石的朝服,抱着妲己站在楼顶,火焰舔着他的金冠,像要把那颗夜明珠吞下去。“姬发!”他的声音在火里扭曲着,“你敢弑君?不怕天打雷劈吗?”

姬发站在楼下,望着跳动的火光:“天若有眼,早该劈了你。”他指着周围的百姓,他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你看,是天下人要你死,不是我。”

妲己突然从纣王怀里挣脱,朝着楼下的姜子牙喊道:“姜太公!你说过,降者不杀……”话没说完,就被纣王一把拽了回去。“一起死!”他狂笑着,搂着妲己跳进火里,“这天下,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安稳!”

火焰吞没他们的瞬间,有颗宝玉从楼顶滚下来,落在姬发脚边。他弯腰捡起,宝玉还带着火的温度,却硌得手心生疼。“把火灭了,”他对士兵说,“别让火势蔓延到百姓的房子。”

第二天清晨,朝歌的炊烟重新升起,比往日密了三倍。姬发站在成汤的宗庙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焚香。姜子牙捧着一卷竹简走进来:“君上,诸侯们都在外面等着呢,该定新朝的名号了。”

姬发看着牌位上“成汤”二字,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兴灭继绝”。“就叫‘周’吧,”他轻声说,“告诉诸侯,商朝的宗室,只要不助纣为虐,都可以保留封地。成汤的宗庙,要好好修茸,让后人知道,治国不是靠火,是靠人心。”

庙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姬发的剑上,“受命于天”四个字闪着新的光。有个老乐官抱着琴走过来,想为新王奏乐,琴弦却“铮”地断了一根。“没关系,”姬发笑着摆手,“新朝的乐,该让百姓自己谱。”

远处的市集已经热闹起来,阿石正帮着周军的士兵分发粟米,有个孩子拿着半块麦饼,追着鸽子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姬发望着那孩子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谓开国,不是推翻一座城,是扶起千万颗被压弯的心——就像此刻,朝歌的风终于顺了,吹得炊烟笔直,像插在地上的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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