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也比在这等死强!”盘庚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天后启程,谁要是敢阻拦,按抗命论处!”
启程那天,队伍排了几十里长。贵族们的马车装着金银玉器,走得磨磨蹭蹭;百姓们推着装满种子和农具的木车,却走得飞快。盘庚骑着黑马,走在队伍中间,见一个老妇人背着包袱,手里还攥着块奄邑的泥土,便勒住马问:“大娘,舍不得老家?”
老妇人抹了把泪:“住了一辈子,咋能舍得?可君上说殷地好,俺就信。”她把泥土包进布里,“带点土去,就当老家跟着俺了。”
走了半个月,队伍到了殷地边缘。眼前是连绵的黄土岗,岗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远处隐约有狼嚎传来。盘庚父的马车停在路边,他掀开车帘,撇着嘴:“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你要迁的好地方!”
盘庚没理他,翻身下马,捡起一块土块捏碎,土块里混着细密的沙粒,却很肥沃。“你们看,”他举起碎土,“这土能种粟,能种麦,挖井三尺就能见水。”他指着最高的那道岗,“就在那里建城,岗上修宗庙,岗下建民居,四周挖壕沟,洪水再也淹不着!”
可盖房子、挖壕沟需要人手,贵族们却把奴隶藏在马车里,不肯拿出来干活。盘庚得知后,直接带人闯进盘庚父的营地。只见奴隶们被锁在帐篷里,个个面黄肌瘦,而盘庚父正和几个贵族喝酒吃肉。
“王叔,你的奴隶,该派去挖井了。”盘庚的声音冷得像冰。
盘庚父把酒杯一摔:“我的奴隶凭什么给你干活?”
“凭这是商国的土地!”盘庚拔出青铜剑,一剑劈开帐篷的绳索,“从今天起,所有奴隶按劳记功,有功者免为庶民。”他对奴隶们说,“谁愿意去挖井,现在就走,管饱饭!”
奴隶们愣了愣,突然像潮水般涌出来,跟着盘庚的侍卫去了工地。盘庚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个月后,第一口井挖成了。清澈的井水涌出来时,工地上的百姓欢呼雀跃。老妇人用陶罐舀起水,喝了一口,眼泪掉下来:“甜的!比奄邑的水甜!”盘庚站在井边,看着远处开始打地基的城墙,对祖己说:“你看,百姓要的从来不多,一口甜水,一块能种庄稼的地,就够了。”
又过了一年,宗庙的梁柱立起来了。盘庚带着贵族们去祭拜先祖,盘庚父看着崭新的宗庙,雕梁上刻着玄鸟纹,和奄邑的旧庙一模一样,突然红了眼眶:“君上,是老臣糊涂了。”
盘庚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叔,先祖迁都,为的是让商国延续。咱们守着淹水的旧都,才是对不起先祖。”他指着庙外正在收割的农田,金黄色的粟米压弯了穗,“你看这收成,比在奄邑时多了三成。这才是给先祖最好的祭品。”
那天傍晚,盘庚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把城墙染成金色。百姓的茅屋里升起炊烟,孩子们在新修的街道上追逐,远处传来奴隶们变成庶民后,唱的新编歌谣:“殷地高,井水甜,商王迁来福寿全……”
他忽然明白,迁都迁的不只是城,是把贵族们从安逸里拽出来,把百姓从洪水里救出来,把商国从衰败的边缘拉回来。殷地的风里,终于有了新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