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公元前1875年少康中兴（第2页）

“杀！”少康一挥手，城墙上的箭雨顿时泼了下去。这些箭手都是洛水边的百姓，去年还在啃树皮，如今却握着少康分的弓，箭杆上缠着布条——那是他们妻儿连夜缝的，布条上还带着灶烟的味。

浇带着残兵往回逃时，看见路边的百姓正往少康的队伍里送热粥。有个老婆婆端着陶碗，颤巍巍地递给个年轻箭手，碗沿还缺了个角。他忽然想起寒浞在斟鄩城的酒池，那里的酒永远喝不完，却从没哪个百姓敢靠近。

纶邑的夜，火把连成了海。少康坐在城头上，二姚给他裹伤——他的胳膊被流矢擦了下，血珠正往外渗。“寒浞的大儿子浇被咱们伤了，小儿子豷定会来报复。”二姚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劲。

少康往嘴里扔了颗桑葚，是二姚白天摘的，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我已派人联络了夏朝的旧臣靡，他手里还有后羿当年的旧部，藏在有鬲氏部落。”他望着斟鄩城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寒浞以为杀了后羿，烧了夏朝的宗庙，就能坐稳王位。他忘了，宗庙的烟火，是百姓心里的火。”

决战在次年麦收时打响。少康的队伍从纶邑出发，一路向东，沿途的部落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加入他们。有个瞎了只眼的老猎户，非要跟着去，他说：“当年后羿射日时，我爹就在昆仑山下看着。如今他的弓传到少康手里，我这条老命，也该跟着去见见世面。”

斟鄩城外的厮杀声震得地都在抖。寒浞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下，手里的青铜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忽然看见少康的队伍里，有人举着面破旗，旗上绣着只玄鸟——那是夏朝的图腾，边角都磨烂了，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可能！”寒浞尖叫着，把剑往城砖上砍，“后羿的弓断了！夏朝的人都死光了！”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里，那喊杀声里有农夫的怒吼，有妇人的哭嚎，还有孩子的叫骂，像条奔腾的河，要把他的城冲垮。

城破时，寒浞正躲在后宫的酒池里。池里的酒已经发臭，他抱着根柱子，像只受惊的老鼠。少康提着剑走过来，剑上的血滴在池边的玉石地上，晕开朵红梅花。

“你还记得有任氏部落的地窖吗？”少康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在寒浞心上，“我娘抱着我躲在那里时，你派的人正在外面放火，火光照得地窖顶都红了。”

寒浞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杀了后羿，夺了夏朝，占了他的女人……可到头来，输给你个喂猪的！”

少康没再看他，转身走出酒池。阳光正从宫墙上的缺口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有个老宫人正跪在地上，用破布擦拭着块断裂的玄鸟纹玉璧——那是夏朝宗庙的礼器，被寒浞摔碎了，却被老宫人偷偷捡了碎片藏在怀里。

“少康！”老宫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夏朝的太庙，还能再立起来吗？”

少康蹲下身，捡起块玉璧碎片。碎片的棱角割得他手指生疼，却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后缗怀里听的歌谣：“洛水长，夏氏昌，玄鸟飞，归故乡。”

“能。”他望着远处的洛水，水浪正泛着金红的光，像极了当年后羿射落的太阳，“只要这水里还有鱼，田里还有麦，夏朝的烟火，就不会灭。”

三年后，夏朝的太庙在斟鄩城重新立了起来。少康站在太庙前，手里举着新铸的玄鸟纹鼎，鼎里的粟米正冒着热气。二姚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孩子的小手正抓着鼎沿的兽纹，咯咯地笑。

远处的田埂上，百姓们正忙着插秧，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太庙的香火味，像首唱不完的歌。少康知道，太康失国的教训，后羿射日的豪情，寒浞夺权的狠戾，终究都化作了这田里的土，滋养着新的苗——就像这天下，从来不是谁的刀剑能留住的，而是要靠一颗装着百姓的心，慢慢焐热，慢慢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