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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70年夏朝建立(第2页)

“伯益先生,”启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硬气,“我爹说,天下不是谁的礼物,是要扛在肩上的。这三年,你在墓前守着,我在九州跑着,你说,谁更该坐在这?”

伯益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耒耜“哐当”掉在地上:“你这是篡位!忘了尧帝怎么选舜的吗?忘了大禹治水时说过‘天下为公’吗?”

“我没忘。”启站起身,石座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尧帝要是没本事,能让百姓吃饱吗?我爹治水时,你在帐里记竹简,我在水里堵缺口。现在让你扛这天下,你扛得动吗?”

殿外的武士们齐声喊:“启王!启王!”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伯益看着那些武士,他们胳膊上都有伤疤,有的是治水时被石头砸的,有的是跟蛮夷打仗时被刀砍的——那都是跟着大禹、跟着启拼过命的人。他忽然明白了,这天下真的变了,不再是靠名声就能坐稳的。

后来,有人说启破坏了禅让,有人说他是为了天下安稳。可百姓们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阳城的粮仓越来越满,淮河沿岸的部落没再抢过粮食,冬天里,官府还会给孤寡老人送柴送米。

启登基那天,阳城的天刚蒙蒙亮,城墙根下就挤满了人。他们大多是跟着大禹治过水的百姓,裤脚还沾着泥土,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菊,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忐忑——谁都知道,这日子要换个过法了。

夯土筑成的宫门前,两排武士铠甲上的铜钉被晨露打湿,折射出冷光。他们手里的长矛是新铸的,矛尖在微光里闪着青蓝,矛杆上缠着红布,那是涂山氏连夜赶制的,布角还带着草木染的腥气。

启从偏殿走出来时,脚步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他没穿父亲大禹那件磨破袖口的麻衣,而是换上了玄色的祭服,领口绣着日月星辰,是母亲涂山氏亲手绣的,针脚密得像鱼鳞。腰间悬着那枚九龙令牌,青铜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肉里,像父亲的手按着他的脊梁。

走到殿前的石阶下,他停住了。石阶是用嵩山的青石铺的,共九层,每层都被大禹的脚印磨得发亮——当年大禹议事晚了,总踩着月光从这里下来,草鞋磨出的凹痕还留在第三级台阶上。启弯腰,用手指摸了摸那凹痕,潮乎乎的,像还留着父亲的体温。

“吉时到——”司仪官的声音像敲在铜钟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启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到了殿门正中,他转身面对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晨光恰好从他身后涌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座沉默的山。

“我知道,有人在骂我。”启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进每个人耳朵里,“骂我抢了伯益先生的位子,骂我坏了尧帝传下的规矩。”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洛水,“可你们看,那河现在还会淹了庄稼吗?你们手里的粟米饼,是不是比三年前更瓷实了?”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摸着怀里的饼——那饼确实比往年厚,咬一口能尝到枣泥的甜。去年冬天,官府分的柴禾堆在屋檐下,够烧到开春,这是以前从没见过的。

“我爹治水十三年,腿上的疮烂了又好,好的又烂,他图什么?”启的声音有点发颤,抬手抹了把脸,“他就图你们夜里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抱着孩子往山上跑!”他解下腰间的九龙令牌,高高举起,青铜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这令牌不是权力,是担子!谁能挑得起这担子,谁就该站在这!”

话音刚落,三苗族长突然扯开嗓子喊:“启该站在这!去年淮水涨水,是他带着人跳进冰水里堵口子,我亲眼见他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说‘没事’!”

紧接着,冀州的族长举起手里的玉圭——那是大禹当年赐的,玉上的裂纹像条小蛇——“我族的粮仓去年着了火,是启让各州送来新粮,不然我们早饿死了!这天下,就得交给心疼百姓的人!”

呼喊声像潮水似的涌起来,“启王”“启王”的喊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心里发颤。有人把手里的野菊抛向空中,黄色的花瓣落了其一身,像撒了层金子。

伯益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卷记了半辈子的竹简。他看着启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些曾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族长如今对着启弯腰,突然觉得手里的竹简沉得像块石头。他想起大禹临终前对他说的话:“天下不是账本,算不清谁该得、谁不该得,只看谁能让它暖起来。”此刻他才懂,启让这天下暖起来的法子,不是记在竹简上的,是踩在泥里、泡在水里、刻在伤疤里的。

启举起令牌,对着天空行了个礼,又对着大地行了个礼,最后对着百姓深深鞠躬。他转身走进大殿,石座上还留着父亲坐过的温度。他坐下时,听见身后传来司仪官的唱喏:“定号为夏,以阳城为都,立世袭之制——”

声音漫出宫殿,漫过城墙,漫过刚抽穗的田野。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娃说:“记住今天,从今天起,咱们是夏人了。”孩子咂着嘴,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衣角上沾着的泥土,正是大禹当年亲手翻过的那片土地的颜色。

夏朝,就这么立住了。像一棵从洪水里挣扎出来的树,把根扎进了中原的泥土里,树干上刻着两个字: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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