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7章 炉身显龙纹，慧眼识新局（第1页）

陈老头的朱漆门第三次打开时，林默闻到的不是往常的铜锈味，而是一股浓郁的茶香。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石桌上摆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沸水正从紫砂壶嘴汩汩流出，氤氲的水汽裹着龙井的清香漫过来，与铜器特有的温润气息缠在一起，像在酝酿一场古老的对话。

“来了？”陈老头难得没摆弄工具，正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沏茶，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透出几分仙风道骨。他面前的宣德炉已褪去大半黑垢，露出的铜身像被晨露洗过的古玉，在阳光下泛着含蓄的柔光。

林默把新买的糖火烧放在桌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铜炉吸引——经过两天清理，炉身两侧的云纹已隐约可见，线条流畅如流水，细看竟能发现每朵云纹的形态都独一无二，像是匠人对着天上的流云一笔笔刻下来的。

“今天清款识。”陈老头推过来一杯茶，茶汤碧绿透亮，“这地方最考手艺，款识是宣德炉的‘脸面’，清得太狠伤了原字，清得不够又显不出精神。”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牛角小刀，刀头磨得比绣花针还尖，“得顺着笔画的纹路走，像给姑娘描眉似的，力道差一丝都不行。”

林默屏住呼吸看着。陈老头的手指悬在炉底的“大明宣德年制”款识上方，停顿了足足十秒，仿佛在感受字迹里藏着的力道。随后，牛角刀轻轻落下，在“大”字的捺笔处轻轻一挑，一小块黑垢应声而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笔画，边缘利落得像刚刻上去的一样。

“你看这笔画，”陈老头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横细竖粗，撇如刀削，捺似剑挑，这是宣德本朝的写法，仿品学不来这股劲。”他的刀尖在笔画间游走，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那些被尘垢掩埋了四百年的字迹，就这样一个个苏醒过来，在晨光里闪着骄傲的光。

林默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他盯着炉身侧面那片尚未清理的区域，脑海里的“掌眼”能力突然被触动——那里的黑垢下，竟藏着一条蜷曲的龙纹！不是普通的云纹，而是一条五爪金龙，龙头藏在炉耳后，龙尾绕到炉底，鳞片的纹路清晰得仿佛能数出来。

“陈师傅，”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这里……好像有龙纹。”

陈老头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林默指着炉身侧面：“您看这里，黑垢下面，是不是有龙的形状？”

陈老头放下牛角刀，凑近了些，用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指尖在那片区域轻轻按压：“还真有……这小子，眼光够毒的！”他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我修了一辈子铜器，还是头回见宣德炉上藏着龙纹的！这哪是普通的民用炉，怕是当年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周明远不知什么时侯站在了院门口，手里还拎着个锦盒：“什么宝贝让陈老哥这么高兴？”他走进来看到铜炉上的龙纹，眼睛猛地睁大，“好家伙！宣德炉嵌龙纹，这可是史料里才有的记载，真让你小子捡着了！”

陈老头的兴致彻底上来了，也顾不上清款识了，拿起最细的竹篾，小心翼翼地清理龙纹区域。随着黑垢一点点剥离，金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龙角峥嵘，龙须飘逸，龙爪锋利如钩，整条龙仿佛要从铜炉上腾飞而去，气势逼人。

“这要是清出来，价值得翻一倍！”周明远围着铜炉转了两圈，语气难掩激动，“上个月嘉德拍卖会上，一个普通宣德炉拍了六十三万，这带龙纹的，保守估计也得一百二往上！”

林默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他只是看着那条渐渐显露的金龙，觉得它像在对自已眨眼睛。他想起自已拿到这尊铜炉时的情景，在古玩市场的角落里，它蒙着厚厚的尘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谁能想到它肚子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别光顾着看龙纹，款识还没清完呢。”陈老头白了周明远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这炉子有灵性，遇到小林这样的识货人，才肯把家底亮出来。”

林默蹲在旁边，看着陈老头的竹篾在款识上跳舞，看着周明远拿出卷尺仔细测量炉高、口径，看着阳光在铜炉上流动，心里突然很安宁。他想起自已在车间里的日子，每天面对的都是冰冷的数字和机械的流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已会因为一尊老铜炉上的龙纹而心跳加速。

中午吃饭时，陈老头破例多喝了两盅酒，脸颊通红：“小林，我收你当徒弟吧。”